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118章 敵情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11小時前

五月上旬,訊息傳入京師。

武昌失守的奏報率先遞入兵部,滿堂官吏譁然震動。四日之後,荊州滿城覆滅的詳報接踵而至。這份文書記述詳盡,分旗列明死傷數目,街巷焚燬化為焦土的景象一一在冊。撰稿之人乃是自荊州僥倖逃出的滿官,城破之時順著水門泫水遁走,在江中漂盪半宿才被人救起,筆下字字悽愴,幾近血淚。詳報送達兵部的當日,訊息便悄然流入京城旗營。

正白旗之中,不少人家有親眷羈留荊州。噩耗傳開,數條衚衕接連數夜哭聲不絕。有門戶懸起素白孝布,夜風拂過,布幅簌簌作響。一名鬚髮盡白的老參領,拄著木拐立在巷口,對著長街厲聲怒罵:“湖廣的漢官、漢軍難道盡數死絕?滿城兩萬生靈,竟無一人前去馳援!”他嗓音嘶啞,罵上幾句便劇烈咳喘。身旁眾人上前拉扯勸慰,他執意不肯離去。待到氣力耗盡,便頹然坐在門檻之上,頭顱深埋,肩頭不住顫抖。街對面的漢人商鋪早早閉戶,門板嚴絲合縫,不露半分縫隙。

宮中傳下諭旨,免去當日早朝。可軍機大臣與六部尚書依舊被召至乾清門,並非朝會,而是御前問對。嘉慶端坐御座之上,面色鐵青,雙唇緊緊抿起。他詰問湖廣戰事潰敗的根由。軍機大臣當庭誦讀奏報,唸到惠齡戰死,嘉慶眉頭驟然一蹙;讀到荊州滿城陷落,闔城鮮有留存,他抬手一揮,案上奏摺盡數掃落在地。紙頁四散紛飛,數卷滑落至御座之下。殿內一眾太監盡數伏跪,額頭貼住冰涼地磚。一名軍機大臣低聲勸道:“皇上還望節哀。”

嘉慶默然良久,方才開口,語聲低沉:“荊州滿城,便是大清的臉面。如今臉面,已然丟盡。”

次日,旗籍官員齊集九門外護城河沿岸請願。街市之上,眾人手舉白布,身披素服,籲請朝廷嚴懲湖北漢官,為滿城死者復仇。呼喊之聲一浪高過一浪。九門提督帶兵趕赴現場,百般勸解周旋,方才將人群遣散。數名情緒激憤之輩被兵士架離,口中依舊不停高呼:“漢軍誤國!漢官誤國!”

京中漢官無一人敢走上街頭。有官員私下遞上摺子,直言荊襄之敗根源在於軍政崩壞,無關滿漢之隙。奏疏送入宮內,石沉大海,杳無迴音。部分滿臣放出風聲,要將這批為漢軍開脫的漢官一體參劾。一時間漢官人人自危,散朝之後便即刻歸家,連轎輿都不敢在街市之上多做停留。

嘉慶的諭旨很快頒下。任命軍機大臣景安為欽差大臣,節制湖南、江西、廣西、廣東四省,即刻奔赴嶽州,重整湖廣大營。又令福建陸路提督,遴選一千五百名藤牌兵火速北上。京師健銳營、火器營抽調兵力隨同出征。諭中有言:“荊襄不靖,朕不敢一日安席。”

這句話在京中滿臣之間廣為流傳,有人說天子已然動了雷霆之怒,也有人斷言,此番定要將荊襄“逆賊”連根剷除。

景安出身正白旗滿洲,曾任西安將軍,早年在回部統兵,之後入兵部執掌軍需。接旨之後,他並未大肆張揚,只率領一隊親兵先行奔赴嶽州。抵達城外,他並未急於入城,先赴江邊勘察山川地勢,整整觀望一日,再去巡閱各處營盤。

清軍經湖北大敗,各部殘兵四散零落。嶽州城外營壘林立,大大小小七八支隊伍,各成體系,互不統轄。四省援軍尚在路途,先期抵達的湖南兵與湖北潰兵混雜一處,時常為爭奪糧草鬥毆爭執。景安當即下令,全軍打散重新編整,每日操練兩回。四十餘名逃兵被緝拿歸案,盡數在營門杖責軍棍,責打完再罰長跪,直至日暮方準起身。自此大營之中,再無人敢私自擅離營寨。

景安在嶽州整訓兵馬的情報,經由暗衛一點一滴傳回武昌。

這一夜,陳漢步入總督官署後堂。屋內燈火搖曳,李剛正坐於案前研讀林嶽呈上的輿圖。陳漢將一份情報攤放案頭,緩緩稟明:“京師滿城震動,旗臣聚眾請願,漢官惶惶不安。清廷委任景安赴嶽州重建大營。景安乃是正白旗滿洲,曾任西安將軍,有徵伐回部的作戰履歷。嶽州大營正在重新整編,四省援軍加上京師八旗合計兩萬五千有餘,福建藤牌兵一千五百人尚在北上途中。藤牌以桐油浸透,槍彈打上便會滑偏,刀斧手潛藏牌後,專破火槍陣列。”

李剛擱下輿圖,拿起情報細細翻閱。陳漢並未贅述朝堂之內何人痛哭、何人怒罵,只轉述京師廣為流傳的那句御旨:“荊襄不靖,朕不敢一日安席。”李剛嘴唇翕動,無聲默唸一遍,放下卷宗,抬眼發問:“景安如今可敢發兵直取武昌?”

“我與林嶽研判過。”陳漢回道,“景安剛剛將大營打散重編,步、騎、炮、水師皆未成建制,藤牌兵尚且遠在路途。如若貿然來攻,便是重蹈惠齡覆轍。暗衛另有訊息,景安已經定下方略,意在秋後合圍。他在營中明言,入秋之前,不主動出兵。”

李剛沉吟道:“秋後,便是八九月。現下已是五月下旬,我們尚有三個月。”他稍作停頓,語氣沉定,“三個月,造槍鑄炮要爭分奪秒,練兵亦不可懈怠,軍器總廠萬萬不能停工。”

陳漢應聲領命。李剛又叫住他:“京中滿臣的種種動靜不必次次上報。景安何時自嶽州開拔,藤牌兵行至何處,這兩件才是生死要害。”

“屬下明白。”陳漢邁步欲走,又頓住腳步,回身補充,“另有一事,暗衛探查到嶽州糧道佈局。景安對糧秣看管極嚴,沿江設立三座糧臺。湖南常平倉供給大宗糧米,江西走水運補給,經湘江入洞庭湖,再轉入長江。”

李剛追問:“三座糧臺坐落何地?”

“一處湘陰,一處岳陽縣城,一處巴陵。盡數瀕臨江岸,便於舟船解除安裝。”

李剛頷首:“去傳林嶽過來。”

林嶽很快趕來,手中攜一卷輿圖。李剛複述三座糧臺方位。林嶽將圖紙鋪展案頭,以硃筆圈出湘陰至岳陽一線三處據點,思索片刻開口:“三座糧臺皆在洞庭湖西岸。我方水師尚且無法駛入洞庭水域。襲擾糧臺只能走陸路,要繞道汨羅,還要衝破清軍數道哨卡。並非不可為,只是要靜待合適戰機。”

李剛道:“現下不必動手。將糧臺位置記下,待到景安大軍開出嶽州,再襲擾他的糧道。”

次日上午,總督官署偏廳召開軍議。蘇衡、孫石、蕭凜、周元輔、林嶽、趙渡盡數到場。張守誠並未參會,親赴各府縣查驗糧倉。李剛令陳漢把清軍軍情當眾通傳。陳漢話音落下,偏廳之內陷入短暫沉寂。

蘇衡率先開口:“藤牌兵該如何破敵?”話音剛落便自行作答,“藤牌雖可抵擋槍彈,卻擋不住重炮彈丸。軍器總廠新鑄的九磅炮與輕型臼炮,正是藤牌的剋星。藤牌兵衝鋒之時陣列密集,前排舉牌遮蔽,後排暗藏刀斧死士。只要炮火打得精準,一炮便可撕開陣列缺口。缺口一開,火槍陣列便可向前壓進。”

林嶽手指在圖上比劃兩道線條:“九磅炮用於遠距離轟擊,輕型臼炮負責近戰。藤牌兵衝到六十步之內,臼炮自高處俯射,炮彈便可越過藤牌,直擊後排兵卒。這套戰術,務必放到演練之中實操驗證。”

孫石問道:“清軍糧草能夠支撐多久?”

陳漢答道:“景安極善籌算。一面自湖南征調糧米,一面依靠江西水運接濟。水路通道並未斷絕,糧草短期內尚且充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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