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159章 戰俘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7小時前

五月,武昌。

馬國柱在嶽州被俘,到如今已經一個多月了。這一個多月裡,審訊幾乎沒斷過。起初是周安的人問,問得粗略,只問些眼前的事;後來是陳漢親自接手,問得便細了。

陳漢是李剛手下管情報的人,做事極有章法。他不急著逼供,先把馬國柱關在一處乾淨的院子裡,每日三頓飯管飽,卻不許見外人。過了幾日,馬國柱自己便熬不住了,主動開口問:你們到底要問什麼?陳漢這才不緊不慢地坐下,讓人鋪開紙筆,從北方兵力開始問起。

馬國柱是清軍副將,在荊湘一帶帶過兵,又隨景安守過嶽州,對清廷在南方、北方的兵力佈防知道得不少。他起先還留著幾分,說一半瞞一半。陳漢也不點破,只把他說的記下來,隔幾日再問一遍,前後一對,便知哪句是真、哪句是假。幾輪下來,馬國柱見瞞不過,索性敞開了說。

他供出的東西,比周安預想的還要多。北方各省的兵力分佈、各處的關隘守備、糧道的走向、運糧車隊什麼時候從哪兒過,一件件都說得清清楚楚。陳漢讓人邊問邊記,又對照著地圖逐一核對,凡是能印證上的,便勾一筆;印證不上的,便放著,等日後查證。這份審訊記錄越記越厚,到最後竟裝訂成了厚厚的一冊。

陳漢把記錄逐條核對完,確認沒有大的出入,才呈報給李剛。李剛在武昌看了這份冊子,看了很久。冊子裡記的,都是日後經營大局要用的底本——清廷在北方還留著多少兵、守在哪裡、糧從哪裡調、路怎麼走。這些東西,日後要用兵的時候,便是頂要緊的憑據。

冊子裡最要緊的幾條,陳漢都用硃筆勾了出來:其一,清廷在直隸、山東、河南三省還留著將近十萬兵,分散在各處要隘,彼此呼應;其二,北方的糧道主要靠運河與陸路兩線,運河一旦受阻,便只能走陸路,耗時要多一倍;其三,幾處關鍵關隘的守備情形,哪處兵多,哪處兵少,哪處的守將是清廷的親信,哪處是臨時拼湊,馬國柱都一五一十說了。陳漢把這些勾出來的條目單獨抄了一份,附上地圖,一併呈給李剛。李剛看罷,擱下筆,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:這人沒白留。

馬國柱被押到武昌的那天,穿著一身洗舊的舊袍,腳上的鐐銬已經去了,走路卻還有些不穩。他被帶進一間屋子,屋子裡坐著兩個人,一個是陳漢,一個是周安。馬國柱認得周安,在嶽州見過,知道這是湖北軍裡說得上話的人。他站在屋子中間,沒跪,也沒說話,只等著聽判。

陳漢先開了口。他把那冊審訊記錄攤在案上,指著其中幾處,對馬國柱說:你供的這些關隘、糧道、兵力,我們都核過了,十有八九對得上。有幾處不實,不過無礙。上頭的意思,是讓你把這些年帶兵的心得、北方的章程地形,一樣樣教給歸義軍的官兵。你不是被供起來的人,是要領著這支隊伍練出真本事的。

馬國柱聽了,身子微微一震。他原以為審完了便是殺或是關,沒想到竟把這般要緊的事擺到他面前。他沉吟片刻,拱手道:末將明白。那些北方的關隘、糧道、兵力,我都爛熟於心,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,我一定盡心去辦。

盡心不夠,陳漢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和,卻字字分明,要辦成。歸義軍要成一支能用、可信的隊伍,不能只靠你一個人。你教成了,才算真的立功。

馬國柱點頭,把這句話牢牢記下了。他如今算是徹底想通了——這副總兵的銜,不是賞他過去,是押他往後。押他往後能成事,他便有真正的出路;成不了,這銜也就是個空名。

李剛的決定很快便傳了下來:正式授馬國柱副總兵銜,仍領兵職。這個決定,在軍中引起了些議論。降將授副總兵,不是件小事,有人覺得太過寬縱,也有人覺得用人之際,不必拘泥。李剛卻自有道理:馬國柱所部原為清軍正規兵,熟悉北方地形和清軍的章程,編入歸義軍之後,正好補上懲戒軍缺乏北方熟手的短板。這樣的人,殺了可惜,放著不用更可惜,不如用在明處,受著管束,反倒踏實。

歸義軍的來龍去脈,到受銜這一日才算講清楚。歸義軍本就是馬國柱舊部的番號——這些人原先是清軍,嶽州城破之後降了過來,整建制編在一起,取之名,算是對他們的一個交代。如今李剛定下的規矩是:歸義軍仍由馬國柱領著,番號列在懲戒軍序列之下,可自成一部,糧餉、兵額都有定數;監軍一職派了人,專管監察,不管作戰;作戰排程歸周安,日常管理歸馬國柱。說白了,便是用著他的本事,也看著他的人。降將可以用,卻不能完全放開,這是分寸,也是規矩。

馬國柱正式受銜那天,儀式辦得簡單。周安把委任的文書交給他,只說了兩句:立功才能轉正,年限不看,只憑軍功。立功是自己的事,旁的都不作數。馬國柱聽了,點了點頭,說:末將明白。他沒有推辭,也沒有感激涕零,只是把文書接過去,疊好,揣進懷裡。

這話不是客套。歸義軍裡的人,多半是降兵出身,在軍中難免被人另眼相看。要真正站穩腳跟,便只能靠一刀一槍的功勞去掙。馬國柱心裡清楚,周安也清楚,所以這規矩定得明白,反倒讓馬國柱覺得踏實——賞罰分明瞭,才有奔頭。

受銜之後,整編便開始了。周安命人從降兵中選了一千精壯,補入死兵營。死兵營自填壕一戰折損了不少,正缺人手,這一千精壯補進去,恰好填了窟窿。其餘的降兵,連同馬國柱的本部,一併編入歸義軍。整編的日子並不好過,降兵們初入湖北軍,言語不通,規矩不熟,又常被原來的兵卒瞧不起,心裡難免憋屈。馬國柱便時常到營裡走走,看見有人鬧事,便當面喝住;看見有人練得勤,便記在心裡,日後論功行賞。慢慢地,營裡的風氣便正了些,降兵與原來的兵卒之間雖然還有隔閡,至少不再明著衝突。

馬國柱定了幾條營規,都是自己這些年帶兵悟出來的:其一,降兵與原來的兵卒混編操練,不許分幫結派;其二,糧餉一體發放,不許剋扣,也不許多佔;其三,凡立功者,不論出身,一律按功行賞,有功便有升遷的機會。這幾條定下來,降兵裡頭那些有本事的,便有了盼頭,操練起來格外賣力。馬國柱也知道,這些人能不能真正歸心,全看頭一回論功的時候,李剛是不是說話算話。所以他時常提醒手下:頭一功一定要爭氣,爭來了,往後便好辦;爭不來,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

馬國柱本人留在了武昌,沒有隨歸義軍赴駐地。周安的意思是,讓他先留在中樞,熟悉湖北軍的章程,也讓他那些舊部看看,主將安分,底下的人才有奔頭。馬國柱也識趣,每日除了操練本部,便是讀書、會客,結交些湖北軍裡的將官,把自己那些舊關係一點點斷了,新關係一點點建起來。

懲戒軍的兵力,這一番整編之後,又漲了上來。原本傷亡折損,兵額見底,如今從降兵裡補了一千精壯進死兵營,其餘的編入歸義軍,總數便增到了一萬七千。這個數目,在湖北軍諸軍裡已不算少,算上歸義軍這一部,懲戒軍的實力反倒比嶽州之前更強了些。周安把數目報上去的時候,李剛只說了一句:夠用了。這兩個字,既是肯定,也是提醒——兵不在多,在能不能用。一萬七千的懲戒軍,若能練得精、管得住,便是日後經營的一支勁旅;若管得鬆散,反倒是個禍患。周安心裡有數,回去便加派了教官,把歸義軍與原來的死兵營分開操練,各練各的,各歸各的制。

馬國柱在武昌的日子,過得低調。他不招搖,不結黨,每日按時到營,該操練操練,該議事議事。有人問他日後有何打算,他只笑笑,說:走一步看一步。這話聽著含糊,實則心裡有數。他知道自己的處境,降將的身份一日還在,便一日不能大意。唯有踏踏實實立功,把那些舊日的猜忌一點點磨掉,才有真正的出路。

五月的武昌,江風帶著水汽,吹得人身上清爽。馬國柱站在營房的院裡,看著一隊降兵列隊走過,步伐已經齊整了不少。他常對部下說:咱們如今是歸義軍,這名號是人家給的,不是自己掙的。要讓人正眼瞧,便得拿功勞去換。這話他自己信,手下的人也漸漸信了,操練起來便格外賣力。

身後傳來兵卒操練的呼喝聲,一浪接著一浪,透著幾分朝氣。馬國柱站了很久,直到親兵來催,才慢慢轉身進屋。桌上的文書攤著,是他今日擬的操練章程。他坐下來,提筆蘸了墨,又添了幾行。燭火微微跳動,把他的影子映在牆上,一動不動,只有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
記住,他對身旁年輕的書記官交代,語氣平淡,卻不容含糊,凡是北邊來的章程、地形,一筆一筆都給我記全。上頭要看的,不是他馬國柱嘴上說的幾句,是白紙黑字的底本。

書記官應了一聲,筆尖不停。馬國柱重新坐下,把燈撥亮了些。武昌的夜色沉沉,江面上偶爾傳來船槳划水的聲音。這支隊伍往後能不能成器,他心裡還沒十足的把握,可眼下這條路,是他自己選的,便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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