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158章 治政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8小時前

五月的長沙,已經熱得有些坐不住人了。

長沙正式成了湖南的臨時省會。這訊息一傳開,城裡城外便多了幾分忙亂。衙署要修整,官吏要安排,賦稅要重定,流民要安置,一樁樁一件件,全壓在軍務和民政的分界線上。周安把軍務這一頭管得井井有條,民政的事卻交給了一個新來的人——譚伯衡。

譚伯衡是趙渡從江西調來的。此人長沙本地人,舉人出身,早年在清廷的湖南布政司做過經歷,管過錢糧文案,對地方的民情、賦稅的底賬,可以說爛熟於心。這樣的人,正是眼下湖南最缺的。趙渡在江西辦政務辦出了名堂,李剛便讓他把這套班子往湖南搬,譚伯衡便是其中最先到的一批。

到任的事,是李剛親自定的。長沙既為省會,民政便不能由軍中兼管,須得有個專司其責的人。譚伯衡資歷、籍貫、本事都合適,李剛便一紙任命下去,授他湖南政務總辦,總攬全省民政。這不是升任——譚伯衡此前並無實缺,談不上升降——而是一次任命,把他從江西的班子派到了湖南的省會。

譚伯衡到長沙那天,沒擺什麼排場。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,帶了兩個書辦、一個賬房,坐著一輛騾車進了城。周安親自到城門口迎他,兩人見禮之後,也沒多寒暄,徑直去了臨時闢出來的政務總辦衙署。譚伯衡進門先看的是賬本,不是座椅。他把帶來的書辦安頓好,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案前,把長沙府現有的戶籍、田畝、賦稅底冊一冊冊攤開,就著窗外的天光,一頁一頁翻了起來。

這一翻,便翻到了深夜。周安派人送來的飯食,他吃了幾口便擱下,眼睛始終沒離開賬冊。旁邊的人勸他歇一歇,他擺了擺手,說:賬不清,事就辦不明白。如今這湖南的底子薄,錯一筆,百姓就要多受一層苦。

譚伯衡在賬冊裡看出的問題,比旁人想的多。清廷在湖南征了多年的苛捐雜稅,名目繁雜,有田賦、有丁銀、有火耗、有雜辦,一層疊一層,百姓交的常常比朝廷定的多出兩三成。有些縣份的田畝數早被豪強瞞報,賦稅卻攤在中小農戶頭上,日子久了,民怨自然深重。譚伯衡一邊看,一邊拿筆在紙上記,哪些是當務之急,哪些可以緩辦,一件件排了次序。

第二日一早,他把擬好的章程呈給周安,又由周安轉報武昌。章程裡是三樁要務:減賦、清田、設義倉。周安看完,沒多話,只批了兩個字。

減賦這一樁,沿的是江西的先例。譚伯衡定的數目是:湖南境內的賦稅,比清廷原額低兩成。這不是小數字,湖南田地多,一成便是幾十萬石糧。可譚伯衡心裡有數,若不減賦,百姓剛歸順過來,看見賦稅還同清廷時一樣重,難免心寒;減了兩成,看著朝廷少了進項,實則換來了地方的安穩,往後田畝理清了、戶口實了,收上來的反倒更多。這個道理,李剛在江西早就試過,行之有效,如今原樣搬到湖南,並不冒失。

減賦的告示貼出去那天,長沙城門口圍了一圈人。百姓們起初不敢信,站在告示前唸了一遍又一遍,有人還拽著唸書的秀才問真假。待確認真減了兩成,人群中便有了低低的議論聲,幾分驚訝,幾分將信將疑,也有幾分如釋重負。一個老農蹲在告示前,掐著指頭算了半天自家那幾畝地的賬,末了嘆了口氣,說:若是真能少繳,今年這莊稼便有盼頭了。

這樣的議論,不只城門口有,幾條街巷裡都有。湖南被清廷徵了多年的重賦,百姓的日子早就緊巴巴,如今冷不丁減了兩成,人人心裡都打起了小算盤——有的盤算著今年能多存幾鬥糧,有的盤算著給娃添件新衣,也有那心思活絡的,已經開始琢磨著開春多墾幾畝荒地。譚伯衡聽了這些議論,心裡有數:減賦這樁事,百姓信不信,不在告示上寫了什麼,在往後是不是真按這個數收。所以他立下一條死規矩——各府州縣收賦,一律按新額,多收一文,主事的官便要擔責。這規矩一立,底下的人便不敢再手腳不乾淨。

清田這一樁,是個慢功夫,譚伯衡先把長沙、衡州、嶽州三府列為先行,派了書辦、佐雜下鄉,一里一里地丈量,一戶一戶地核對。湖南的田畝冊子多年沒動過,田埂彎彎曲曲,水田旱地交錯,量起來極費功夫。有的田藏在山坳裡,路都不好走,書辦們踩著泥水裡裡外外地跑,鞋磨破了,腳上起了泡,也只好忍著。譚伯衡讓人給他們發了雙份的鞋襪,又讓各縣供給飯食,不許攤派百姓。書辦們見上頭辦事公道,心裡便也服帖,量起田來不敢含糊。

丈量出來的數目,比舊冊上多了不少。嶽州一處鄉里,舊冊上記著八百畝,實量下來竟有一千二百畝,多出來的四百畝,都是豪強佔了沒報的。清田辦到衡州的時候,那戶姓周的鄉紳,名下瞞了三百多畝田,書辦一量便量了出來。周家的人堵在縣衙門口,說是丈量錯了,要譚伯衡給個說法。譚伯衡也不慌,讓人把舊契、鄰里證詞、實地丈量的數目一併攤在公堂上,一條一條對給周家的人聽。數目對不上,周家的人便沒了話說,只好低頭認了。這一件事傳開,其餘的豪強便知道這位新來的政務總辦是個不好糊弄的,瞞報的事便收斂了幾分。譚伯衡辦案講究法度:凡有爭議的,先查舊契,再問鄰里,最後才上告到府裡裁斷,不輕易抓人,也不輕易定論。豪強佔地多、報得少,把賦稅轉嫁給小戶,清田便是要把這些瞞報的田畝挖出來,重新定賦,得罪人的事,他心裡清楚,所以處置起來格外講證據,讓被問到的豪強無話可說。

設義倉這一樁,辦得最得人心。譚伯衡的辦法是:義倉的銀錢從商稅裡撥,一不動軍費,二不攤派百姓。湖南這幾月的戰事剛過,糧價起伏大,若遇上天災,百姓便要捱餓。義倉便是為這準備的——豐年收糧存進去,災年開倉放出來,平抑糧價,賙濟貧民。他把長沙、嶽州、衡州幾處大城先立了義倉,派了專人管賬,又定了規矩:凡動用義倉的糧,須由府裡和商戶共同簽字,不得私自挪用。

義倉剛立起來那幾日,便趕上長沙城外一處村莊遭了水患,莊稼泡了湯。譚伯衡當即開倉放糧,救了一村的人。那村的百姓扶老攜幼到城裡磕頭,譚伯衡只讓人把他們勸回去,說:倉裡的糧是大家的,急難之時自然該用。這一回,長沙城裡計程車紳算是親眼見了義倉的好處,原先還猶豫的,這回也肯出力了。

湖南計程車紳,這一回比江西還配合,緣故有兩個。其一,清軍在湖南這些年徵的苛捐雜稅實在太重,民怨積得深,如今換了湖北軍,減賦兩成,又設義倉,士紳們心裡有數,這是比清廷強;其二,長沙兵變那回,亂兵搶糧燒屋,士紳們的家產差點遭了殃,他們親眼見著湖北軍紀律嚴明,彈壓得快,心裡那點僥倖便散了。這兩樁加在一起,士紳們便安分了許多,遇事也肯配合。

譚伯衡深知這一點,便先把心思花在幾個有頭有臉的人身上。長沙城裡有位姓歐陽的老紳士,是本地數得著的富戶,早年在京城做過小官,見識廣,說話也管用。譚伯衡剛到長沙那幾日,便親自登門拜訪。歐陽先生見他來意誠懇,先還端著,聽譚伯衡把減賦、清田、義倉的章程一條條講完,又道:如今章程定了,該納的納,該捐的捐,賬目日後都公之於眾,絕不含糊。歐陽先生這才緩緩開口:清廷那一套,早該換了。如今既有實惠,又有章法,老朽自當盡力。說罷,他主動把自家名下的一處閒田報了出來,願意按新額納賦。譚伯衡起身作揖,謝了他的開明。

這一樁傳開,其餘計程車紳便坐不住了。譚伯衡趁熱打鐵,把士紳們請來議事,茶水自備,話卻說得實在。當場便有十餘人認捐義倉糧,有的捐了幾十石,有的捐了上百石。譚伯衡讓人一一記下,當面道了謝。有了歐陽先生這樣的頭面人物帶頭,其餘人便順著臺階下了,清田、義倉的事一下子順暢了許多。

湖南的政務體系,便這樣一點點鋪開。長沙設了政務總辦,譚伯衡總攬全省民政;各府設協辦,協助總辦辦事;那些降官的處置,也定了規矩——凡願意留任的,一概留用,卻要加派一個副手,一正一副,互相牽制,也互相補足。這法子是李剛定的,既用了降官熟門熟路的好處,又防著他們舊情難忘、暗通清廷。幾處府縣試下來,倒也穩妥。

五月下旬,譚伯衡把湖南的情形寫成了一份長長的文書,連同清田的進度、義倉的賬目、賦稅的收納,一併發往武昌。文書裡寫得懇切:湖南初定,百廢待興,如今政務體系已具雛形,只要賦稅、田畝、倉廒三樁事穩步推進,假以時日,湖南必能成為湖北、江西之後的第三個穩定省份。

李剛收到文書,看了許久,只批了一句:按部就班,務求實效。這八個字,便是給譚伯衡最大的支援。

長沙城裡,政務總辦的燈火常常亮到半夜。譚伯衡伏在案上,一筆一筆核著賬,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,他也顧不上擦。窗外的蟬鳴一陣緊似一陣,襯得屋裡格外安靜。他知道,自己做的這些事,不如戰場上那般轟轟烈烈,卻是一件件壓在百姓日子上的實在功夫。湖南的安穩,不在一仗兩仗,便在這些賬冊、田畝、倉廒裡頭。

五月底的一天,歐陽先生又來了,這次不是議事,是帶著幾個人來認捐第二筆義倉糧。譚伯衡把他讓進屋裡,讓人端上茶。歐陽先生坐下,先問了一句:譚大人,實話說,往後這賦稅,當真就按新額收?

譚伯衡抬起頭,目光平靜,卻很篤定:上面的規矩定了,我就按規矩辦。多收一文,我擔責。

歐陽先生點點頭,沒再說話,起身在認捐的冊子上按了手印。譚伯衡送他到門口,回頭把那冊子翻開又看了一遍,才把筆擱下。

周師爺,他把一旁的幕僚喚過來,明日開倉,按前日議定的數目放。賬目逐筆登冊,月底一併報武昌。

還有,譚伯衡頓了頓,衡州周家那樁田畝的事,派人再去複核一遍。若是查實,便按新額徵,一釐也不得多收。若是誤查,咱們也得給人一個說法。

幕僚應了一聲,捧著賬冊退了出去。譚伯衡重新坐下,把燈撥亮了些。長沙的夜,漸漸靜了,巡更的梆子聲從街那頭傳來,一響,又一響,沉沉穩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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