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160章 水師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9小時前

六月,洞庭湖上風平浪靜。

水師將領江鰲帶著隊伍進入洞庭湖的時候,正是湖南全境底定之後的第一個夏天。嶽州城頭的旗換了有些日子了,洞庭湖的水面卻還是老樣子,浩浩蕩蕩,一眼望不到邊。這樣一片大水,若沒有水師鎮著,便是湖北軍腹心的一處隱患——清軍殘部可以藉著湖港逃竄,土匪可以憑著水勢劫掠,便是商船往來,也不安寧。

李剛的決心很明確:洞庭湖必須有一支像樣的水師。江鰲便是擔這差事的人。此人熟諳水戰,又懂內河行船,原本在長江下游操練水營,接了中樞調令,便率部溯江西上,經城陵磯一路進抵洞庭。他到嶽州的第一件事,是在嶽州城外的湖汊裡修水寨。木樁一根根打下去,棧橋一道道架起來,營房、庫房、炮位,一處處排開。不過半月,一處像模像樣的水寨便立在了湖邊。

水寨剛立起來那天,主城系統啟動了。這一次附贈的,是一名水師將領,姓顧名潮。

顧潮年約四十,生得黑壯,一雙眼睛看水色格外準,像是天生就能辨出深淺。他擅長的,是內河炮船作戰——炮船在江面上如何走位、如何借風使帆、炮位怎麼擺,他門兒清。這手藝不是一日兩日練成的,他在水上來往了大半輩子,江面上的風浪、水底的暗礁,他閉著眼都能說得出。

軍政司的文書送到嶽州,顧潮便歸了江鰲節制。李剛定下的規矩清楚:水師將領不獨立成軍,顧潮編入江鰲的麾下,任副將,協助整頓水師。這規矩顧潮沒有二話,接到任命便收拾行裝,從武昌趕往嶽州。到了水寨,見著江鰲,他先躬身行了一禮,說:往後聽從號令。

江鰲是個爽快人,見顧潮來得利落,心裡先有了幾分好感。他帶著顧潮上了炮船,在湖面上走了一圈,一邊走一邊講洞庭的水情:何處水淺,何處流急,何處風大,何處容易起霧。顧潮聽得仔細,時不時問一兩句,問的都是要害。江鰲講完,心裡便有數了——這人是個懂行的,用起來省心。

兩人分工明確。江鰲主掌全域性,管水師的編制、糧餉、排程;顧潮主抓操練和戰法,把炮船的陣法、炮位的佈置、水兵的操法一處處理順。顧潮到任之後,第一件事是把水寨重新分了營。他把嶽州水寨分為前後兩營:前營駐嶽州,守著城外的湖口,兼顧洞庭與長江的通路;後營巡洞庭,沿著湖岸往來巡弋,防的是殘兵流匪藉著湖港藏身。兩營一靜一動,把洞庭湖的水面大致管了起來。

分營之後,顧潮便帶著人勘測水道。洞庭湖水面廣闊,港汊極多,有些地方看著是水,底下卻是淺灘;有些地方看著窄,底下卻藏著深槽。若是打仗,炮船走錯了水道,便是活靶子。顧潮領著幾艘小船,一條水道一條水道地探,拿竹竿量深淺,拿繩尺測寬窄,遇上暗礁,便在水面上打下記號。這一探便探了大半個月,把幾處淺灘、暗礁、暗流一一標註成圖。

這張圖畫出來,江鰲看了,連聲說好。洞庭湖上往來多年的老船伕,也未必摸得這麼細。有了這張圖,炮船便能放心行船,不必再提心吊膽地探路。顧潮又把圖抄了幾份,一份留水寨,一份送武昌,其餘的分給各營,讓水兵們背熟。他常說:水上打仗,認路和認人一樣要緊。路認得清,夜裡也能行船;路不清,白天也要翻船。這話樸實,水兵們卻記在心裡,操練起來格外用心。

勘測水道那陣子,顧潮幾乎住在船上。他帶著幾艘小艇,從嶽州一路往南,沿著洞庭的湖岸慢慢走,遇上淺灘便停下來,拿竹竿一點一點地探。洞庭湖看著是一片水,底下卻地勢起伏,有的淺灘綿延十幾裡,看著水色發渾,船一上去便要擱淺;有的水面寬闊,底下卻是一道深槽,能走大船。顧潮把這些一一記下來,又在圖上標了記號:三角是暗礁,圓圈是淺灘,橫線是水下的石樑。水兵們看著這張圖,像是看著一片水底下藏著的地形,心裡便有了底。

有一回,顧潮探到一個叫扁山嘴的地方,水面看著平平無奇,底下卻藏著一道石樑,潮水一退便露出尖角,船要是夜裡經過,十有八九要撞上去。顧潮讓人在水面上立了一根木樁,樁上綁了蘆葦,遠遠便能望見。他又把這處標在圖上,特意囑咐巡弋的炮船,經過扁山嘴一定要減速。後來果然有一艘運糧的民船夜裡過此處,藉著那根木樁的提示,平平安安過了石樑。船家專程到水寨道謝,顧潮只擺了擺手,說這是該做的。從那以後,洞庭湖上的船家都知道了嶽州水寨有個顧將軍,懂水、認路,跟著他的記號走,夜裡也不慌。

洞庭水師漸漸有了模樣。炮船一隊隊排開,旗號在湖面上招展,巡弋的船隻往來穿梭,湖面上的商船見了,便知道有了依仗,行船也安心了些。嶽州城裡的百姓,起初還怕水兵上岸生事,後來見顧潮治軍嚴整,不許兵卒擅入民宅,不許搶奪財物,才慢慢放了心。

水寨的日子過得規律。清早操練,午間修船,下午巡弋,夜裡值守。顧潮常常親自上船,檢查炮位、繩纜、帆具,有一點不合適的,便讓人重來。水兵們起初叫苦,後來見他比誰都上心,自己也便不敢懈怠。幾月下來,水師的氣象便不同了,炮船在湖面上走起來,隊形齊整,號令分明,竟有幾分正規軍的模樣。

也是在這時候,蘇州那邊來了人。

天地會的總舵主派人送了一船東西到武昌。船上裝的不是金銀,是布匹和藥材——布是江南的好布,染了青藍兩色,正好給水師兵卒做夏衣;藥材裡有一味上好的常山,是湖上溼氣重、水兵受了瘴氣常要用上的。隨船附了一封信,信不長,只有一句話:布與藥,聊作賀禮。

這話透著分寸。天地會自湖南歸順以來,一直按兵不動,不得罪湖北軍,也不主動摻和,如今送上這一船布匹藥材,既是示好,又不顯得過於殷勤。李剛的決心很明確:洞庭湖必須有一支像樣的水師,天地會送來的東西,該收便收,卻不忙著回話,也不急著承諾什麼。湖南、江西兩省天地會都安分,這是好事,可畢竟是一股民間勢力,太過親近了,反而不妥。保持距離,彼此都自在。

信被送到李剛案頭的時候,李剛正在看洞庭水師的進度。他放下手裡的文書,把那封信讀了一遍,又讀了一遍,末了只說了兩個字:收下。

沒有回信,也沒有多餘的表示。旁邊的人問要不要回一封道謝,李剛搖了搖頭,說:不必。這便是他的態度——天地會示好,他不拒絕,卻也不急著承諾什麼。他心裡算得很清:天地會如今認了湖北軍的勢,主動示好,又不攀附,這分寸拿捏得正好;若他回一封熱情的信,反倒顯得湖北軍有求於人;若不收,又寒了對方的心。如今只收下,不回話,便是既不拒人於千里之外,也不讓人覺得可以隨意靠近。

那船布匹和藥材,後來由軍政司統一分了下去:一部分給了水師,做了兵卒的夏衣;一部分送了湖南,給清田、修路的民夫添了些衣物;常山那味藥則單另收好,專供洞庭水師醫館配藥之用。譚伯衡收到布匹之後,還專門上了一道謝稟,說這些布藥來得正是時候。各處報上來的用處彙總到武昌,李剛看罷,只在文書上畫了個圈,依舊沒有額外的話。天地會那邊等了幾日不見回信,也不惱,依舊按兵不動,只在湖南、江西兩省守著自家的規矩。兩邊這般默契地保持著距離,反倒讓幾省的局面越發安穩。

洞庭的水師,便在這樣不聲不響中建了起來。嶽州水寨成了湖北軍控制湖南水路的支點,前營守口,後營巡湖,炮船的影子在湖面上來來往往,把洞庭的水路一點點納入了掌控。顧潮依舊每日操練、勘測、繪圖,把水師的章程一條條立起來。他知道,水師是個慢功夫,船要一艘艘造,人要一個個練,水道要一寸寸摸,急不得。

六月的湖風帶著水汽,吹過水寨的棧橋,帶著幾分涼意。顧潮站在船頭,望著浩渺的湖面,心裡盤算的是水道的深淺、炮位的佈置。江鰲站在他身旁,也不說話,只陪著他一起望。兩人在水上一待便是大半日,把幾處該設哨的地方、該屯兵的湖口,都記在了心裡。

洞庭的日落極美。晚霞映在湖面上,把一整片水都染成了金色,炮船的剪影在金光裡緩緩移動,像是浮在畫上。顧潮看了一會兒,回頭對江鰲說:這洞庭,往後便是我們的了。江鰲點了點頭,沒接話,只把手裡的望遠鏡舉起來,朝湖心望了過去。

夕陽沉入水面之後,湖面上亮起點點燈火。那是水寨裡的燈,是巡弋炮船上的燈,遠遠近近,浮在水天之間,把洞庭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。洞庭湖的水路,從此便握在了湖北軍手裡。

明日把後營的巡弋時辰再排一排,顧潮轉身往艙裡走,順口交代了一句,扁山嘴那處石樑,我打算立兩塊樁,夜裡更顯眼些。

江鰲應了一聲。兩人並肩走進艙中,燈影裡,湖圖又攤開了,壓上了兩隻茶碗。遠處傳來巡弋炮船歸來的號角,悠悠的,順著水波盪出去老遠。洞庭的夜色,便這樣一點一點地籠了下來,安穩而踏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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