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161章 京師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21小時前

嘉慶三年六月,京師。

乾清門外的銅缸曬得燙手,宮裡的太監跑得滿頭是汗。湖南失守的奏報從兵部一層層遞進來,等送到御案上,已是後半夜。

江西先丟,湖南隨後。南北兩省,前後不過一年多,就換了顏色。兵部每日接到的文書,不是敗報,就是請援的摺子,堆在案上,一摞高過一摞。

這是半壁江山的虧。怎麼收,朝廷還沒議出個子醜寅卯。

嘉慶帝在乾清宮召見軍機。皇帝聖容清減,眼窩微微發黯。他把南方情形聽完,半天沒說話,只把手指在案上輕輕叩著。那聲音不重,可滿殿的人都覺出分量來。

軍機大臣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這回的虧,不是一城一地的虧,是半壁江山的虧。話說出來都容易,誰也不敢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。有說該調北五省之兵的,有說該先固守黃河的,還有說要起用舊將、重整旗鼓的。七嘴八舌,議了大半天,也沒議出個準主意。

皇帝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:「湖北軍打到湖南,離中原還有多遠?」

殿上一時靜了。乾清門方向傳來極輕的一聲脆響,是個小太監失手碰倒了茶盞,青花瓷片濺了一地。滿殿的人都沒敢去看,只有那個掃地的老太監,一寸一寸地把碎瓷從金磚縫裡收進簸箕。這動靜不大,可誰都聽清了——皇上沒讓人去撿。誰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——湖南一失,湖北軍的兵鋒,下一刻便指著中原。江西、湖南兩省既丟,朝廷能調的兵,就只剩北方各省。這是明賬,誰也算得清。

軍機處連夜算賬。把北方各省能抽出來的兵丁、馬匹、糧餉,逐筆列出來,攤在案上核。算到最後,結論是:只有傾北方之力,拼出一次大舉南下,才有望把湖北軍壓回去。若是再零星添兵、零敲碎打,只會被湖北軍一處處吃掉。

這個決心不好下。北方是京畿根本,把家底抽空了,萬一京裡有事,靠什麼支撐?可要是不抽,南方便再無收復之日。兩害相權,軍機處議定:盡發北方之兵南下,以攻代守,用絕對的兵力優勢,一鼓作氣壓過去。

旨意措辭嚴厲,命各部限期在河南集結。帥位誰來坐,是頭一件大事。軍機處議了幾日,定為額勒登保做統帥,節制諸軍;又以睿親王做監軍,隨營而行。一個主兵,一個監軍,兩路人馬,各負其責。

額勒登保接旨時,在階下磕了頭,只說了一句:「臣,領旨。」聲音沉穩,聽不出什麼波瀾。他在朝中做過事,知道這回的差事不好辦。那個年輕的章京把最後一筆算完,臉色煞白,把算籌往案上一擱,小聲對了旁邊的人一句:「就這個數?夠麼?」旁邊那位老章京瞪了他一眼,沒敢接話,只把算好的單子往袖裡一掖。

二十萬大軍壓在身上,前頭又有個監軍掣肘,勝了是朝廷的威風,敗了就是替罪的人。可聖旨已下,沒有推辭的餘地。

睿親王也領了旨,禮數週全,話說得漂亮。可殿上的人都瞧得出,這位王爺的眼神里,不只是領命那麼簡單。監軍這個位子,說是監督,實則分了統帥的權。這層意思,額勒登保心裡明白,睿親王心裡也明白。

聖旨出京那一日,兵部把總數報到了軍機處:北方各省賬面可抽之兵,合計二十四萬。這是聖旨裡、奏報上的數,聽著浩浩蕩蕩。可軍機處的老章京們心裡有數——二十四萬裡頭,有空額、有老弱、有脫不開身的邊防守軍。真要實打實湊出能南下的,頂多二十萬。

那一夜,額勒登保在軍機處值房,就著一盞燈,把這個數又算了一遍。各省報上來的名冊,他一行行列過去,把實在抽不出來的劃掉,把路上必有的逃散、病亡留出餘量。算到最後,能活著走到河南、進了大營的,他心裡定了個底:十四萬三千。不是二十萬,更不是二十四萬。

他把這張單子摺好,壓在案下,沒對人講。有些話,當著滿朝的面不能說——說了,就是長他人志氣,就是動搖軍心。他只在心裡記住這個數:二十四萬是給朝廷看的,二十萬是各省許的,十四萬三千,才是他手裡真能用的兵。

翌日,旨意正式頒下。快馬分馳各地,直隸、山東、山西、陝西、盛京、蒙古,一處處衙門接到催調的文書。京營八旗開始清點人馬,關外的騎兵拔營入關,蒙古馬隊從草地啟程。河南的驛站日夜不停地換馬,沿途州縣接到徵糧的文書,一張比一張急。

這一回,是清廷最後一次大規模的戰略動員。朝廷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來,能徵的、能戰的、能跑馬的,盡數往南邊送。這是清廷最後的家底,輸贏都在這一局上。

額勒登保從京裡出發前,又獨自對著地圖看了很久。他手指從京師劃到河南,又從河南劃到湖北,停在襄陽那個點上。那點子上的紅漆,是幕僚們畫上去的,圈的是他要打的地方。可他心裡清楚,人家佔著地利,山川道路都是熟的,自己這一頭,千里奔波而來,連腳下的土是幹是溼都還鬧不清。真要是貿然扎進去,後路一斷,那就不是打仗,是送。

他想起幾年前在西北帶兵的舊事。那時節,對手雖兇,可朝中信任,糧餉也足,打起來心裡踏實。這一回,前頭是硬仗,後頭還有個不懂兵的監軍,事事要掣肘。他揉了揉眉心,把那些雜念壓下去。既然接了旨,就只能往前。

出京那日,送行的人跪了一地。額勒登保騎在馬上,沒回頭。親隨牽著他的坐騎,跟著大隊,出了廣安門。京城的百姓站在街兩旁看,有的竊竊私語,有的低頭唸佛。誰都知道,這支隊伍是往南邊去打仗的,可沒人知道,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。

行到涿州,天色將晚。額勒登保進了驛站,攤開河南的輿圖,又把襄陽一帶看了半天。恆瑞在一旁伺候,見他看得仔細,不敢打擾。半晌,額勒登保才道:「你去看各營的器械,凡是有毛病的,就地修。修不好的,報上來。」

恆瑞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額勒登保獨坐在燈下,又把帥印摸了一遍。印是新的,沉甸甸的,壓在手心裡,也壓在心上。他想起臨行前皇帝說的話——「朕把北方之兵交給你,務必掃平湖北,莫負朕望。」

二十萬。他心裡默唸這個數——這是朝廷許的,也是他在軍機處算過的上限。至於到了河南能聚齊多少,還兩說。可這話不能對人講,連恆瑞也不能講。他是統帥,面上得撐出十分的把握。

又行了數日,到了河南界。沿途的州縣官出城迎接,有的跪在道旁,有的立在風中,臉上都帶著惶然。額勒登保看得出來,這些地方的官,被徵糧催得苦了,百姓也在怨。大軍還沒打仗,河南先瘦了一圈。

他一路上不怎麼說話,只在驛站、營盤裡看。看兵卒的衣甲,看馬匹的膘情,看沿途的糧垛。越往南,他心裡越沉。這樣的隊伍,要去碰那個連克數省的湖北軍,勝算幾何,他心裡清楚得很。

可聖旨已下,箭在弦上。他收起地圖,上了馬,帶著親隨,繼續往新野去。城門外頭,旌旗遮天。大軍開動的塵埃,三日沒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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