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163章 額勒登保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9小時前

六月末,新野大營。

額勒登保召集各部將領議事。中軍帳裡坐了滿滿一帳的人:有京營的都統、八旗的參領、關外騎兵的協領、蒙古馬隊的臺吉,也有河南本地新募的統領。這些人馬來源不一,脾性各異,平日誰也不服誰,此刻都盯著帳中的帥案,等額勒登保一句話。

額勒登保把眼下情形攤開講了。他說,湖北軍連克數省,銳氣正盛,又佔地利,熟悉本地山川。我軍遠來,不佔地利,若貿然深入,後路一斷,就是進退兩難。因此他的主張是:等各路兵馬到齊、糧草備足,再穩紮穩打,不可輕進。

這番話說得有條有理,可帳中反應不一。老成的將官默默點頭,心裡認同;性子急的,臉上便露出了不耐。京營裡有人小聲嘀咕,說等來等去,等湖北軍準備好了,這仗還怎麼打。

睿親王也在座,坐在額勒登保下手,一言不發,只聽著。等額勒登保講完,他便開了口。他說,聖意催促,不可遷延。大軍雲集,每日糧秣就是一筆巨數,河南本就貧瘠,再也耗不起。再說,拖延日久,湖北軍從容佈防,只會更難打。

額勒登保再三解釋:「湖北軍善戰,又佔地利。我軍當以穩為主,先立於不敗,再圖進取。若急進中伏,就是動搖根本。」

睿親王臉色沉了下來:「老將軍未免太長他人志氣。我北方之兵二十萬,還怕他區區一個湖北?」

這話一齣,帳中靜了。二十萬這個數是虛的,眾將心裡都清楚,可誰也不敢當麵點破。

這話一齣,帳中靜了。額勒登保面色不變,正要再開口,帳角忽然站起一人——是關外騎兵的協領,一個滿臉風霜的老行伍。他抱了抱拳,聲如洪鐘:「老帥的話在理。咱們遠來,人馬疲敝,不能貿進。」

滿帳的目光刷地轉到他身上。睿親王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不冷不熱,協領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,到底還是站著沒動。

額勒登保向他點了個頭,沒多說。可這一個點頭的分量,協領自己心裡清楚。額勒登保面色不變,只道:「兵貴精不貴多。臣是怕,兵多而排程不靈,反受其累。」

兩人一來一回,話裡的鋒芒越來越明顯。額勒登保講的是用兵之常,睿親王壓的是朝廷之命。一個沉穩,一個急躁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
睿親王終於拂袖而起,對左右道:「傳令,七月初擇吉日出師,全軍南下。糧草隨後跟進,不得有誤。」

這是繞過額勒登保、直接下的令。可令出之後,帳中還是靜得嚇人——沒人敢應。

額勒登保緩緩站起身,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,雙手放在帥案上。刀鞘上的銅飾在燈下泛著冷光,諸將齊齊一驚。

他看著睿親王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楚:「王爺若覺得臣不配帶這二十萬人,這把刀,臣此刻便交出來。朝廷另擇賢能,臣絕無二話。」

帳中死一般的靜。恆瑞在帳門口站住了,手不自覺按上刀柄。

睿親王盯著那把刀看了半晌。他到底聰明,知道真把這位老帥逼到交出帥印,這二十萬人他一個人也帶不走。良久,他先笑了,擺了擺手:「老將軍何必如此。本王不過是催一催進軍的日子罷了。」說罷轉身離帳。

額勒登保等他走了,才慢慢把刀拾起,重新佩好。刀入鞘那一聲輕響,在滿帳人耳朵裡,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重。帳中諸將面面相覷,一時沒人敢應。額勒登保坐在原位,沒抬頭,也沒出聲。他知道,再爭下去,就是抗旨。

散帳之後,眾將陸續退出。恆瑞走在最後,回頭看了額勒登保一眼,見老帥還端坐著,像一尊石像。他嘆了口氣,悄悄退了出去。

帳裡只剩下額勒登保一人。他獨自在中軍坐了很久,把帥案上的令箭一根根擺正,又一根根撫平。夕陽從帳門透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恆瑞在帳外躊躇再三,還是掀簾進來,低聲問:「帥爺,這出師的章程,還按王爺的令來?」

額勒登保沒抬頭,半晌才道:「就按王爺的令。傳令各營,整備行裝,七月初出師。」

恆瑞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帳裡又靜了。額勒登保才慢慢抬起頭,望著帳頂那輪日影,許久沒動。他知道,這一仗難打。不是難在湖北軍有多強,而是難在自己這一邊,帥與監軍不同心,兵與將不齊力。糧草不足、兵卒未練,這些都是明擺著的毛病,偏又催得緊。

更難的,是他心裡清楚,這一仗的勝負,不在戰場上。朝堂的猜忌、監軍的掣肘、諸將的離心,這些看不見的東西,比湖北軍的刀槍更傷人。

散帳那夜,他獨自把帥印翻過來看了一遍。印底是滿漢兩體文字,他先用拇指抹一遍滿文,又抹一遍漢文。指腹蹭過那些凹凸筆畫,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彆扭——滿人打滿人,打來打去,流血的都是自家兵卒。

他把這念頭按下去,才,糧餉也足,打起來痛快。如今這局面,是他幾十年軍旅裡最棘手的一回。前方是硬仗,後頭是猜忌,左右還各有心思。他一個人坐在中軍,覺得這副擔子,比任何時候都沉。

可他是統帥,不能露怯。他把那些雜念壓下去,起身走到地圖前,把襄陽到武昌那一段又看了一遍。手指停在豫鄂交界的一處山口上,停了很久。那處山口,是兩湖的門戶,也是湖北軍最可能設伏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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