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系統,混在清朝》第165章 集結(下)(1)

作者:陽光下的溫暖241·14小時前

七月中旬,新野大營。

清軍各路彙總,賬面兵力二十四萬。這個數字報到朝廷、報到睿親王案頭,聽著是浩浩蕩蕩、威風八面。可額勒登保心裡清楚,賬面是賬面,能戰的又有多少,是另一本賬。

他帶著親隨,一營營地看過去。先看京營八旗——這些旗兵久居京城,平日守著宅邸、享著俸祿,早疏了戰陣。有的連火銃都端不穩,上了靶場,三發兩脫靶。問起行軍佈陣,更是一問三不知。

再看關外騎兵——這些人馬從盛京一帶調來,騎術精良,人也驍勇,可長途行軍下來,人困馬乏。有的馬瘦得脊骨都支出來了,有的兵卒腳上打了血泡,一瘸一拐。即便勉強能戰,也需休養些時日。

蒙古馬隊的情形稍好些,馬上功夫是自幼練就的,可裝備參差。有的穿皮甲,有的只一件布袍;刀槍新舊不一,箭矢更是緊缺。這樣的隊伍,打順風仗尚可,一旦陷入苦戰,就難撐持久。

河南新募的壯丁,是最讓額勒登保頭疼的。這些人大多是按畝徵糧後無路可走才應募的。火銃沒摸過,陣法沒學過,有的連馬都沒騎過。領到兵器,握在手裡都發愣。這樣的兵,填填營數尚可,真要上陣,只怕未戰先潰。

他把各處情形逐條記下來,回到帳中,對著燈一筆筆核。核到最後,各營到齊、逐營清點,實到能戰者,不過十四萬三千。

他把各處情形逐條記下來,回到帳中,對著燈一筆筆核。核算之餘,又親自走了一營,把那個場景看了個真切。

那是個京營的火器營。額勒登保走過去,蹲下身,從一名兵卒手裡接過一支火銃,就著光看了看。銃機的彈簧鏽得發黑,扣都扣不動。他站起身,問那營的參領:「你們營裡,這樣的銃,有多少?」

那參領酒氣還沒散,被問得支支吾吾,半晌才道:「回老將軍……大概……三成。」

「三成?」額勒登保看了看旁邊立著的兵卒,聲音不高,「也就是說,你這一營裡,十個兵有七個,打不了第一槍。等他們哆哆嗦嗦裝完火藥,人家騎兵已經衝到臉上了。」

參領不敢回話,只把頭低了下去。額勒登保把那支銃遞還給他,只說了一句:「三天之內,把你營裡的銃全修好。修不好的,報上來,我調新的給你。修不好也不報的——」他頓了頓,「軍法從事。」

那參領一個激靈,酒醒了大半。額勒登保沒再多說,轉身往下個營去了。走出老遠,他還聽見那參領在背後罵罵咧咧地催著兵卒拆銃。罵聲裡,有幾分是真怕,有幾分是不服——這些,額勒登保都記在心裡。

二十四萬是各省報上來的賬面,二十萬是軍機處剔了抽不出的守軍定下的上限,可這一路逃散、病亡、掉隊,到營的又少了近六萬。這個差距,不是靠士氣能補上的。

將領們私下的議論,額勒登保也聽到了不少。有的說,這一仗是拿人頭去填;有的說,朝廷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;還有人私下裡已經在盤算,萬一敗了,自家往哪兒退。這些話,沒人敢在睿親王面前明說。王爺興致正高,誰掃興,誰就是動搖軍心。

恆瑞忍不住,私下找到額勒登保,把心裡憂慮說了。他說,各營士氣看著尚可,實則上下離心,將不知兵、兵不知將。這樣的隊伍,遇著硬仗,怕是要出問題。

額勒登保點點頭,沒多說。他何嘗不知。可他是統帥,面上得撐住。他把恆瑞的話記在心裡,只吩咐各營加緊操練,能補一分是一分。

睿親王那邊,對軍中的實際情形並不太在意。他看到的,是帳面上二十四萬大軍,是漫山遍野的營帳,是中軍帳裡威風凜凜的將官。他時常登高望遠,看著連片的旗號,面露得意之色。在他看來,憑此兵力,掃平湖北,指日可待。

有幾次,恆瑞在旁聽著,忍不住與額勒登保交換一個眼神。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憂慮,卻誰也沒說出口。有些話,不能說,也不敢說。說了,就是動搖軍心,就是大不敬。

額勒登保照舊每日巡視各營。他看兵卒衣甲不整,就下令修補;看兵器鏽了,就令打磨;看彈藥車空著,就催著後隊加緊運來。可這些東西,不是一日兩日能補齊的。

有一回,他在一個營裡,看見幾個新募的壯丁坐在地上發愣。問起來,說是家裡被徵了糧,老孃餓倒在床上,自己出來當兵,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。額勒登保聽了,半晌沒說話,只吩咐管營的多給些口糧,就走了。走出老遠,他還聽見那幾個壯丁在低聲說話。他攥了攥馬鞭,到底沒回頭。這樣的情形,他一路上看得太多,心裡裝不下了。

還有一回,他見一個京營的參領在帳裡飲酒,喝得半醉,嘴裡罵罵咧咧,說這趟南下是替別人賣命。額勒登保站住了,看了半晌,沒發作,只令親隨記下了那人的名字。回了中軍,他才對恆瑞說:「這些人,上了陣,不能放在頭裡。」

他心裡有本明細的賬。哪些營能用,哪些營只能充數,哪些將官可靠,哪些要靠不住,都一筆筆記著。這本賬,他誰也沒給看,連恆瑞也只看到一部分。

就在額勒登保一筆筆記著清軍這本明細賬的同一日,武昌元帥府裡,李剛也在看一張單子。

林嶽把最新的塘報呈上來,攤在案上。李剛掃了一眼數字,嘴角微微一動:「二十四萬?」

「賬面二十四萬。」林嶽道,「天地會的人說,實到的至多二十萬,能戰的更少。軍機處原算,是十四萬三千。」

李剛把塘報放下,端起茶,吹了吹浮沫,只說了一句:「夠了。十四萬三,比我想的還少兩萬。」

林嶽一怔:「少兩萬,還夠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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