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額勒登保主力盡潰,谷口圍解,鄂北靖平。此捷,皆爾等以性命換之。
然胡塵未清,山河未復。江南膏腴之地,尚在韃虜之手;天下蒼生,仍盼解懸。
今日告慰英靈:我等必率三軍,揮師東進,直取金陵,收我故土,安我生民。待天下平定之日,再告爾等泉下。
英靈不遠,伏惟尚饗。”
祭文不長,卻字字千鈞。
最後一句落下,李剛捲起祭文,轉身對著靈位,又是深深一躬。
場中數萬將士,齊齊躬身行禮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蒼涼的號角聲跟著響起,一連三疊,繞著山樑轉了幾圈。
“鳴禮炮——!”
韓世忠一聲令下。
“轟!轟!轟!”
二十七響禮炮轟然齊鳴,一聲接一聲,震得山鳴谷應,塵土簌簌從樹枝上落下來。炮聲穿過山谷,飄向遠方,像是在告慰地下的英靈——你們聽,這是咱們打勝仗的炮聲。
禮炮響畢,全場默哀。
數萬人靜靜立著,垂首肅立。
山風呼嘯著吹過,捲起地上的紙灰,捲過一排排軍陣,吹得半降的軍旗獵獵作響。沒人說話,沒人動彈,整個天地間,好像只剩下風聲,和無數人壓抑的呼吸聲。
這一刻,時間彷彿靜止了。所有的殺伐、所有的功勳、所有的算計,都暫時退去,只剩下對死者的敬意與追思。
默哀三刻,韓世忠沉聲道:“送靈入陵!”
忠烈祠的側門緩緩開啟,一隊隊士卒抬著棺木,捧著骨灰罈,從殿後走出來,順著鋪好的石板路,走向後面的連片墓園。
將官們轉身讓開道路,士卒們依舊列陣注目。
送靈的隊伍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弟兄。每一口棺木上都蓋著一塊素布,前面寫著姓名營伍。他們曾經在戰場上衝鋒陷陣,如今,終於能安穩地長眠在這片他們守護過的土地上。
走到墓區,士卒們小心翼翼地將棺木放入墓穴,一抔抔黃土輕輕蓋上去。
圍觀的百姓裡,終於有人忍不住哭出了聲。先是低低的啜泣,漸漸的,哭聲越來越多,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哭聲順著風漫開,傳遍了整個山坳。
可就算哭,也沒人亂擠亂闖,都站在原地,抹著眼淚,望著那一座座新墳。
軍中計程車卒也有不少人掉淚,卻依舊站得筆直,佇列紋絲不亂。
安葬禮畢,僧道開始誦經超度,梵音陣陣,和著風聲哭聲,在山谷間迴盪。
這場大典,從卯時一直進行到午時。
日頭升到中天,灑下慘白的光,典禮終於到了尾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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