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崇禎的結局——北京已經搖搖欲墜,宣大各鎮倒戈,周邊根本沒了可靠的勤王之師。可現實也擺在眼前,手裡兵力有限,不可能同時幹完兩件事。
“主力不北上。”張亮終於開口,聲音沉穩,“但也不能置之不理。”
“挑兩千精銳騎兵,全配雙馬,輕裝疾馳北上,不跟八旗主力糾纏,只做遠距離襲擾,沿途造勢,就說荊襄十萬大軍北上勤王。再派一名參議隨軍,帶我的書信去北京,告訴陛下,大軍被八旗主力牽制在中原,難以抽身,請陛下儘快尋機突圍南下,我會在黃河渡口布置船隻伺機接應。”
兩千騎兵,只能起襲擾和傳信的作用,根本衝不破八旗兵鋒救京城。這是權衡利弊後唯一可行的選擇——不全盤抗命,也不拿整個中原賭一場幾乎不可能贏的勤王。
“傳令!”張亮話音落下,軍令一道接一道,
“懷慶方向,堅守營壘,不主動跟多爾袞決戰,用火炮火器消耗他;
調一萬五千兵馬,連夜馳援開封,加固城防,死守城池,絕不準丟。周鳳梧,你領兵去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周鳳梧抱拳出列。
“記住,只守不浪戰,不準出城跟八旗騎兵野戰,依託城牆壕溝消耗敵人。”
軍令送出,快馬連夜奔出大營。
可才過兩個時辰,又一道加急戰報砸進軍帳。
開封城外已經出現八旗遊騎的身影了——對方行軍速度遠超預估,先鋒已經開始在外圍劫掠,焚燒城郊村落,逃難的百姓像潮水一樣往城門湧。
更糟的還在後面:黃河下游多處渡口發現了大量清軍船隻,多爾袞不止要開啟封,還準備分兵渡河南下直撲潁州,想徹底切斷荊襄大本營和河南前線的聯絡。
帳內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多爾袞這是要多點開花,逼張亮拆分兵力,處處被動。
張亮走到帳外,凜冽的北風颳得人臉頰生疼。他望向南方開封的方向,夜色深沉,遠方天際隱隱已經能看見火光。
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場圍繞懷慶的決戰,沒想到多爾袞一上來就鋪開了這麼大的局。
正思忖間,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蘇凌月一身風雪衝進來,手裡攥著三封飛鷹傳書,臉色比雪還白:
“主公,三路急報!
第一路,李自成舊部袁宗第從漢中竄出來了,帶著三千人馬破了商州,往南陽方向打;
第二路,嵩山、伏牛山兩家塢堡聽說北京危急,竟然豎起‘勤王’的旗號,聚了近萬人,打著北上的名義要攻洛陽糧倉;
第三路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發沉:
“崇禎已經下旨封吳三桂為平西伯,命他放棄寧遠,率關寧軍入關勤王。可密線回報,吳三桂走到山海關就停了,按兵不動,同時派了兩撥使者,一撥去北京,一撥去瀋陽——他在待價而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