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不能全怪他們。”宋獻策微微嘆息,“在南京朝堂眼裡,我們同樣是割據勢力。他們寧可看著清軍和我們互相消耗,也不願看見我們打贏後實力暴漲。”
多方博弈之下,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盤。
多爾袞想一戰消滅張亮平定中原;弘光坐觀成敗伺機摘桃子;關中亂匪想趁亂割據;而張亮既要正面硬抗八旗主力,又要兼顧後方、提防南面,處處捉襟見肘。
張亮指尖輕輕敲擊桌案,大腦飛速轉動破局之法。
周鳳梧不能放棄,一萬五千將士若全軍覆沒,損失太大;可懷慶主營又絕對不能拆分兵力。
“傳兩道密令。”他緩緩開口,
“第一,命南陽的李過,從留守部隊裡抽七千兵馬即刻北上,避開大路走山間小道,悄悄摸到圍困周鳳梧的清軍側翼,伺機發動突襲。南陽城防剩下的兵力依託城垣固守,放棄部分外圍鄉鎮,集中力量守城。
第二,寫密信送往南京,曉以利害——清軍若徹底擊潰我部,下一個目標就是江南,唇亡齒寒,希望他們出兵牽制清軍側翼。”
他心裡清楚,南明大機率不會真心出兵,但這封信要寫給天下士林看,把道理擺在明面上,將來南明若還是坐視不管,道義的制高點就握在自己手裡。
信使連夜出發。
懷慶大營外,清軍依舊小規模襲擾不斷,大營裡士兵輪班值守,人人衣不解甲,枕戈待旦。
幾日緩緩過去,各路訊息不斷傳來。
被圍在高地上的周鳳梧部,傷亡持續增加,糧草彈藥越來越少,已經開始宰殺戰馬充飢;開封城內,士紳中的投降派暗流還沒壓下去,官府一邊賑濟難民一邊提防內亂;關中叛亂越鬧越大,好幾座縣城徹底落入亂軍手中,糧草運輸線多次被劫;北京方向傳來零星訊息,城池已經被清軍重重圍困,突圍幾乎沒了指望。
唯一的盼頭,就是李過那七千南陽援軍——已經悄悄接近戰場外圍,正在找戰機。
所有人都在等這支奇兵撕開僵局。
可就在張亮日夜盼著李過突襲戰報的時候,一封來自李過的絕密急件,打破了所有期待。
拆開信件,張亮的臉色驟然一變。
李過的行軍路線被清軍細作探知了。多爾袞早佈下一支伏兵,守在他必經的山道峽谷裡。七千兵馬若是繼續前進,會直接踩進預設的包圍圈,有全軍覆沒的風險。
多爾袞不止在正面強攻,連暗處的援兵都早早算到了。
一邊是高地上的周鳳梧一萬五千將士危在旦夕,耗不起時間;另一邊是李過七千援兵,前進就是陷阱,不去救援周鳳梧必敗。
救,是陷阱;不救,眼睜睜看著一萬五千人戰死。
帳外寒風呼嘯,吹得帳簾獵獵作響。張亮盯著案上的書信,又看向地圖上那條狹長的峽谷,陷入兩難。
而遠方懷慶城外,清軍大營號角大作,震天的馬蹄聲滾滾傳來。
多爾袞集合了全部主力,對懷慶主營的總攻,在這一刻正式展開。
炮聲轟鳴著砸在營牆上,泥土碎石飛濺得老高,整個大地都在顫抖。
帳外親兵衝進來急報:“主公!清軍全線壓上,正紅旗、鑲白旗衝在最前,多爾袞親率督戰隊在後,看這架勢,是要一天之內踏平我們大營!”
張亮猛地轉身,眼底寒光大盛。
三面死局,一錘定生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