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臨時帳搭在一處土崗頂上,帳內死寂得能聽見外面風捲枯草的聲音。
宋獻策臉色憔悴,眼底佈滿血絲,聲音都啞了:“主公,所有大路全被封死了。多爾袞主力騎兵最多半日就追過來,十幾萬軍民擠在這開闊地上,一旦騎兵衝過來就是滅頂之災。”
帳下諸將人人面色沉重,沒人說話。
投降南明?等於交出全部兵權,麾下將士任人宰割,這麼多年浴血拼來的一切全成泡影;就地死戰?士卒飢疲、士氣低落,勝算微乎其微;衝去救南陽?前有亂軍和清軍偏師攔路,後有追兵攆著,只怕沒到南陽就先垮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張亮身上。
走到這一步,尋常招數已經沒了出路。
張亮心裡比誰都清楚,自己獨有的空間能力是最後底牌,可它不是無所不能的神器——火器、彈藥、傷藥尚有餘量,存糧卻只夠一萬多人撐幾天,根本填不上十幾萬張嘴;能吞吐物資,卻變不出幾十萬石糧食,更裝不下十幾萬活人避難。
指望空間翻盤是不可能的,能靠的還是人、是地形、是那股不能輸的勁。
“不能往西,也不能在這等死。”張亮壓下心中紛亂,抬眼看向輿圖上南部那片連綿的山脈,聲音沉定,“全軍立刻轉向南,進伏牛山東麓山地。山地能抵消八旗騎兵的衝鋒優勢,先躲開多爾袞主力再說。”
伏牛山山高林密,山道狹窄,騎兵施展不開,是眼下唯一能避開鐵騎追殺的去處。
可弊端也明擺著:山裡耕地少、村落稀,十幾萬軍民湧進去,饑荒只會更嚴重,撐不了多久。
“那十幾萬百姓怎麼辦?”一員副將沉聲問。
帳裡靜了一瞬。
張亮沉默片刻,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:“願意跟大軍進山的,一起走;不願進山的,就地遣散,各自尋活路。我們沒糧,再強帶著走,只會餓死更多人。”
命令很快傳下去,全軍頓時掀起軒然大波。
不少百姓不願進苦寒深山,寧願就地四散逃亡,找個偏僻村落躲起來;也有大量已經無路可走的難民,只能跟著軍隊往南走。十幾萬人一番離散,最後剩下七八萬軍民,踉踉蹌蹌往伏牛山山口移動。
隊伍還沒完全走到山口,北方大地就傳來了隱隱的震顫。
多爾袞的主力追兵到了。
無數清軍騎兵出現在北面地平線上,黑壓壓一片,像潮水般往土崗方向捲來。
後軍立刻爆發出慘烈的斷後阻擊戰。張虎親率數千殘兵就地佈陣,火銃、手雷輪番往外打,用血肉之軀死死阻止清軍推進。硝煙滾滾,廝殺吶喊響徹曠野,士兵一批批倒下,用命給大部隊換進山的時間。
眼看先頭部隊已經摸到山口邊緣,所有人剛松半口氣,南方山道上又衝下來一名探馬,連滾帶爬撲到張亮馬前,聲音帶著哭腔:
“主公!不好了!伏牛山各主要山口,全被地方土寇和亂軍佔了!他們在山道上設了滾木礌石,還封了窄路,不讓我們進去!”
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,壓得周圍人差點喘不過氣。
後面是八旗鐵騎追殺,前面是山口被佔、死路一條。
七八萬軍民擠在山腳下的開闊地上,進不去,退不得,左右皆是死地。
張亮猛地抬頭望向山口方向——那裡旌旗晃動,人影綽綽,滾木礌石已經堆在了山道兩側,土寇們正虎視眈眈盯著山下這支疲憊的隊伍,就等清軍一到,好兩面夾擊撿便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