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喧囂徹底褪去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微弱喘息、隱忍的咳嗽與沉沉死寂,瀰漫著亂世獨有的絕望氣息。
廟內流民經過白日一戰,無人再敢靠近張亮三人的角落。所有人都刻意遠遠避開,時不時投來敬畏、忌憚、好奇的目光,卻無一人敢上前搭訕、窺探。
張虎靠在牆壁上,雙目微閉,看似休憩,實則雙耳時刻留意四方動靜,周身氣場緊繃,隨時可起身護主,忠誠不二。
蘇凌月抱劍靜坐,身姿挺拔如松,清冷月色落在她清麗的側臉與長劍之上,更顯俠氣凜然。她雖閉目調息,輕功耳力卻時刻全開,方圓數丈之內,風吹草動皆瞭然於心。
張亮端坐正中,心神沉靜,表面閉目休憩,實則心念沉入空間,默默清點初始物資,梳理接下來的佈局規劃。
初始空間物資有限,僅存細米、淨水、少量鹹菜與簡易器具,僅夠三人短期餬口,不足以收攏流民、積蓄勢力。
想要亂世立足、逆天改命,必須儘快擴充物資、收攏人心、搭建第一批嫡系班底。
而眼下最快、最穩妥的跳板,便是李自成。
崇禎二年,李自成剛剛被裁撤驛卒,丟了世襲差事,一無所有、流落陝北,滿腔憤懣卻無處宣洩,只能混跡集鎮流民之中,暗中觀察局勢,收攏落魄流民,靜待起義時機。
此刻的他,尚未日後那般驕奢腐化、剛愎自用,依舊心懷義憤、體恤底層、果敢堅韌,是亂世之中最適合抱團起步的夥伴。
張亮清楚知曉李自成一生的所有短板與致命缺陷:格局狹隘、不懂治國、治軍鬆散、容易小富即安、識人不明、縱容親信。
正因看透,他才可以借力而起、順勢抽身,借闖王的亂世大勢,攢自己的底蘊實力,最終跳出棋局、自成乾坤,避開所有歷史死局。
“明日一早,尋訪流民聚集地,尋找李自成。”
張亮心中默默定下計劃,沉穩篤定。
一夜無波,安穩度過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,破曉晨光刺破灰濛濛的天際。
山神廟內的流民陸續甦醒,拖著虛弱的身軀,或是外出乞討,或是在街巷之中苟延殘喘,繼續日復一日的絕望求生。
張亮三人起身休整。
心念微動,空間取出三份溫熱米粥、少許醃菜,簡單飽腹。溫熱的吃食在清冷清晨格外誘人,卻無人敢上前窺探半分。
“今日我們在集鎮各處走走,熟悉局勢,接觸流民。”張亮低聲吩咐二人。
“明白。”張虎、蘇凌月同時點頭應下。
三人收拾妥當,從容走出山神廟。
清晨的李家集鎮,依舊蕭條破敗。
街道之上,隨處可見飢寒交迫、奄奄一息的流民,衙役沿街巡遊、肆意呵斥,地痞流氓蟄伏暗處、伺機劫掠,處處是底層百姓的疾苦與掙扎。
三人不急不緩,穿行在街巷之中,默默觀察集鎮局勢、流民構成、官府動向。
一路行來,張亮發現此地流民大多是陝北各地的破產農戶、失業驛卒、逃難百姓,人人心懷怨憤,受盡官府、豪強、地痞欺壓,心底早已埋下反抗的種子,只差一人振臂一呼,便可聚眾而起。
這便是亂世根基,民心所向,大勢所趨。
行至集鎮中心的老槐樹下,此處是流民聚集最多的地方,無數落魄之人扎堆圍坐,低聲閒談,控訴饑荒之苦、官府之惡、世道不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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