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完正月，冰雪消融，春風漸起。
南陽盆地的凍土化開，各處軍屯民屯的土地之上開始下地春耕。經歷過冬天的叛亂，治下秩序更加穩固。經過甄別篩選，張亮麾下戰兵、輔兵合計一萬一千餘人，軍械糧草儲備充足。空間內部的物資，也經過一冬的積累，愈發豐厚。
蘇凌月陸續派遣多批暗探，潛入襄陽、樊城一帶，探查城防、守軍、水師、糧草儲備、地方士紳人心，大量情報源源不斷送回白河大營。
中軍大帳，巨大的荊襄地圖鋪在案上，眾將圍坐一圈，彙總情報，推演戰局。
蘇凌月指著地圖緩緩解說：“襄陽府，總兵王永祚，城內官軍八千，樊城另有四千。漢江之上，官府有水師戰船四十餘艘，扼守江面，輕易難以渡江。去年孔全斌大敗之後，湖廣方面把大量兵力調往北部抵禦闖營南下，襄陽本地的守備力量被抽空一部分。但城池依山傍水，城牆高大，絕非可以輕易啃下的軟骨頭。”
“襄陽周邊，還有大量依附官府的塢堡；另外，革左五營的部分遊騎，已經活動到襄陽東北地界。我們攻打襄陽，還要提防他們趁火打劫。”
趙承武手指地圖，冷靜分析利弊：“我們有三個難題。第一，漢江水師在對方手裡，我們缺少船隻，強行渡江傷亡必然巨大；第二，襄陽、樊城互為犄角，打一城，另一城便可以出兵襲擾側翼；第三，一旦久攻不下，湖廣的援軍隨時可以從南邊趕來。”
張虎攥緊拳頭，高聲道：“管他江水堅城！只要給我精銳，我便尋一處渡口，拼死強渡，殺上南岸！”
“強渡不可取。”張亮搖頭，“對方水師扼守江面，半渡而擊，是兵家大忌。硬衝，只會白白折損精銳。”
牛金星思索片刻，開口提出自己的看法：“主公。襄陽城內士紳眾多，很多人飽受賦稅盤剝，心中對官府多有不滿。可以先行派出使者，暗中聯絡城內有實力計程車紳，曉以利害，許以保全家業。若是能夠爭取一部分人做內應，便可事半功倍，減少攻城死傷。”
這個計策有可取之處，張亮記在心中，但並未全然寄望於內應。打仗終究要立足於自身實力，內應只能作為輔助。
沈硯核算糧草儲備，稟報眾人：“按照如今的庫存，支撐大軍三個月大規模作戰沒有問題。但荊襄路途遙遠，隨軍還有大量流民家屬，糧草轉運壓力極大。我們可以就地徵調歸順塢堡的存糧，同時，空間儲備作為應急兜底，不到生死關頭，不可大量動用。”
眾人各抒己見，進攻襄陽的計劃，一點點打磨成型。
正當眾人議事之時，帳外進來一名哨騎，呈上一封來自革左五營的書信。
革左五營的老回回馬守應送來書信。一方面繼續維持雙方互不侵犯的盟約；另一方面，告知張亮：闖營大戰受挫之後，中原局勢大亂，他們準備伺機南下荊襄，希望到時候可以和張亮協同行動，瓜分荊襄地盤。
看完書信，帳內氣氛凝重。
趙承武冷聲道：“狼子野心。協同是假，想過來分一杯羹是真。若是我們攻打襄陽打得兩敗俱傷，他們便會坐收漁利。”
張亮緩緩說道：“回信。盟約繼續維持，但是明確劃定邊界。告知對方，南陽、襄陽是我部征伐目標，請革左五營不得越界進入這一片區域。如若不聽，便是撕破盟約。”
他心裡清楚，一紙書信約束不住手握刀兵的義軍。書信只是表明立場，真正能不能守住邊界，終究要靠兵馬實力說話。
處理完書信，張亮敲定南征襄陽的初步安排：“趙承武整訓全軍，打造簡易浮渡器材，演練江邊作戰；蘇凌月繼續增派暗探入襄陽，聯絡可以爭取計程車紳，同時緊盯革左五營動向；沈硯統籌糧草轉運；張虎操練先鋒精銳。牛金星留守白河大營，主持後方民政，安定各堡，保障前線供給。”
趙承武抽調工匠，伐木取材，大批次打造浮筏、簡易舟船，演練江邊涉水、登陸作戰。大軍分批次開展水陸兩棲操練，為渡過漢江做準備。張虎的先鋒精銳日日秣馬厲兵，甲冑、刀槍、弓弩、火藥全部檢修齊備。
蘇凌月手下的暗探，一批又一批悄無聲息潛入襄陽樊城，蒐集城防情報，接觸對朝廷不滿計程車紳，同時分出一部分人手，駐紮東部邊境，監視革左五營遊騎的動向，防備對方背約越境。
沈硯梳理整條糧草轉運線路，設立多處沿途糧倉，把塢堡繳獲、軍屯產出的糧食分批向前線據點輸送。空間之中，張亮悄悄補充大量傷藥、火藥、應急糧食，把底牌儲備調到最高狀態。
牛金星留守後方大本營，主持南陽全境民政。他才幹確實突出，把各堡戶籍、賦稅、勸農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。蘇凌月依照之前的安排，安排下屬官吏監察其經手的各項事務，防範徇私舞弊。
整個南陽外圍，既保持春耕生產，又全力為南征做戰爭動員。百姓大多已經習慣張亮頒佈的政令，人心安定。只有少數殘存的小股土寇，還躲藏在深山，被張虎分出小部分兵力持續清剿。
就在張亮這邊緊鑼密鼓籌備攻打襄陽的同時，北方河南，局勢已經天翻地覆。
闖營那場大敗之後，高迎祥實力大損。劉三為首的舊部，經此一戰損失慘重，實力大幅下滑。李自成的部下，反而因為此戰拼死救主，威望暴漲。宋獻策、李巖不斷為他出謀劃策，收攏饑民，整肅軍紀，擴充地盤。
他不再僅僅依附高迎祥麾下一員大將。闖營之內，已經形成高迎祥、李自成兩股並立的勢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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