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皮草根被啃光,村村十室九空,賣兒鬻女成了常事,拖家帶口的饑民像潮水一樣往有糧的地方湧。
武關的快馬一匹接一匹衝進襄陽,急報踩得人心裡發緊:李自成動了!
他率部殺出商洛,進駐盧氏縣,開倉放糧,闖字大旗往城頭上一豎,七八天功夫,部眾就從一萬人暴漲到兩萬多,還在瘋漲。劉宗敏、田見秀分領兩隊四處打豪強塢堡,抄出來的糧食全用來擴軍,勢頭猛得嚇人。
張虎“咚”地攥緊拳頭,上前一步:“主公!我領兵北上,直接拿下盧氏,把李自成掐死在山裡!”
“不行。”張亮搖頭,指尖點在盧氏位置。
“現在打他,就是跟幾十萬饑民搶糧,只會把百姓全推到他那邊。”
“我們守好邊界,多設收容點,願意南下的百姓,給地給種子,慢慢攢人口。”
牛金星連連點頭:“主公英明!李自成現在佔著‘開倉放糧’的天時,我們現在爭鋒不划算。”
方略定了,難題也擺到了眼前:每天湧來的饑民翻倍漲,府庫存糧像流水一樣往外淌,不出兩個月就得見底。
當天深夜,張亮獨自進了襄陽城那處布了空間錨點的隱秘庫房。
心念微動,一袋袋在空間裡恆溫恆溼存了多年的密封糧袋憑空浮現,轉眼碼滿了整間庫房。
沈硯悄無聲息趕來,看著滿地糧食,眼底沒有半分驚訝——跟著主公這麼多年,這種“總能拿出救命糧”的時刻,他早就習慣了。
“這批糧做應急儲備,優先供邊界流民棚。對外就說查抄了荊襄舊族的隱秘窖藏,分批運,別一次全亮出來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沈硯躬身領命。
糧的問題解決,輿論立刻跟上。
印書局連夜加印《荊襄安民報》,頭版明明白白寫著:入荊襄屯田者,每人分二十畝地,給種子耕牛,免兩年賦稅。
讀報人扛著報紙直奔邊界流民聚集地,當眾念給所有人聽。
南邊有田種、有飯吃、不打仗的訊息,像風一樣在饑民裡傳開,無數猶豫的人開始扶老攜幼往南走。
北邊的闖字大旗下,還在源源不斷聚著想吃大戶的饑民,一南一北,在赤地千里的豫西形成無聲對峙。
沒過幾日,商州傳來訊息:朝廷下旨嚴令孫傳庭出兵剿賊,可軍餉糧草半分沒到,孫傳庭只能困守商州,眼睜睜看著李自成坐大。
張亮站在襄陽城頭,望著北方連綿的山巒,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知道,李自成出山只是開始。
等河南災荒再重些,張獻忠、羅汝才、革左五營全會冒出來,大明朝的天,就要塌了。
而他的荊襄,就是這亂世裡給百姓留的最後一塊活路。
“傳令武關,戒備升級。”他聲音平靜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告訴邊界收容點,流民再多,門不許關。”
“有多少,收多少。”
“這天下的百姓,總得有個地方活下去。”
侍衛領命快步衝下城頭傳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