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五年,秋。
豫西大戰過去快一個月了,戰火的餘燼徹底散盡,千里山野重新安靜下來。
這一仗,把李自成在河南攢了幾年的家底打了個精光。
嫡系老兵死傷過半,劉宗敏帶著傷退守陳留,田見秀收攏殘兵苦苦維持局面。昔日橫行中原、無人能擋的闖王勢力,如今龜縮在豫東幾座小城裡,跟個普通割據勢力沒什麼兩樣,半點兒爭霸的氣象都沒了。
整個河南的州縣,聞風而動。
之前被迫跟著闖軍混的府縣官吏、地方鄉紳、塢堡武裝,一個個比著往豫西跑,遞降書、送糧冊、獻戶籍,爭先恐後要歸附荊襄。
短短半個月,河南西部、南部幾十個州縣傳檄而定,戶籍、土地、糧冊一股腦交到了荊襄官府手裡。
牛金星全權坐鎮洛陽,主持中原民政改制,新政推行得又穩又快:
廢除闖軍所有苛捐雜稅、強徵丁役;清查豪強隱田,分給無地流民;延續荊襄的屯田法度,以工代賑,新開荒地免稅三年;各鄉建鄉學,各縣設醫館,先把飽受戰亂的百姓安撫住。
為了支撐中原大面積的屯田復甦,張亮幾乎沒閒著,空間的合成功能拉滿,日夜產出耐旱糧種、改良農具、簡易冶鐵器具,一批批隱秘輸送到各州縣。對外只說是荊襄工坊量產調撥,沒人知道這些從天而降的好東西,出自一方秘境。
豫西、豫南的大地上,荒蕪的田地重新被開墾出來,流亡的百姓陸續返鄉,炊煙又從一個個村落裡升了起來。
才一個多月,亂世留下的瘡疤就在快速癒合,民心像紮根的樹,穩穩地植在了荊襄的土地上。
跟荊襄這邊蒸蒸日上比起來,敗退到豫東的李自成,日子一天比一天難。
殘兵滿打滿算不到三萬,還軍心渙散,今天逃明天降的;糧草早就見底了,連軍隊口糧都湊不齊,更別說治下百姓了;兵器甲冑更是殘破不堪,跟叫花子隊伍沒多大區別。
地盤還在一天天縮小,地方豪強、小股義軍見他失勢,都敢來咬一口。
陳留的帥帳裡,李自成看著案頭一堆敗軍報、告急信,面色枯槁,像是老了十歲。
帳外隱隱傳來士卒的抱怨聲、百姓的哭喊聲,一陣陣往耳朵裡鑽。
張亮……不除此人,我闖軍永無出頭之日。
他的聲音啞得厲害,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。
劉宗敏站在一旁,渾身的傷還沒好利索,咬著牙請戰,可底氣明顯不足:
主公,末將願收攏殘兵,死守豫東,咱們……咱們徐徐圖之!
李自成搖了搖頭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他比誰都清楚,青山隘口那一仗,敗光的不只是十萬大軍,還有他縱橫天下的氣運。
如今別說反撲了,能守住手裡這幾座城,都算奢望。
他掀起帳簾,望向西邊的方向,那裡曾是他席捲中原的起點,如今卻站著另一個人。
那個人,比他更懂民心,更懂用兵,手裡更有說不清的鬼神手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