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爾袞指尖緊緊攥著佩刀的刀柄,指節發白。
他比誰都清楚這個現實。
打敗了明軍,可以再打;打散了流寇,可以招撫。
可張亮不一樣。
此人從陝北流民起家,十四年步步為營,沒打過一場無準備的仗,治軍嚴、安民穩、軍械強,還帶著神鬼莫測的手段,是真正有開國氣象的雄主。
這個人不死,大清永遠別想入主中原。
可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多爾袞深吸一口氣,聲音冷得像帳外的寒冰,
“全線退守黃河防線,所有渡口封死,沿岸加固堡壘,整肅殘兵,沒有本王將令,一兵一卒不許南下發挑釁。”
“山西全境嚴防,安撫降官,收攏綠營兵,把地方上的亂子壓下去,先穩住北方的根基。”
“八百里加急回盛京,傳本王的令,徵調關外留守八旗、科爾沁蒙古騎兵入關,開春之前必須到齊。整軍、養馬、備糧,等來年雪化,再決雌雄。”
打不過,就熬。
熬過冬寒,熬整軍備,熬夠銳氣。
千里黃河,自此成了南北對峙的天塹。
南有張亮定鼎中原,北有多爾袞固守北疆,天下二分的亂世格局,就這麼在漫天大雪裡落了雛形。
帳外的天漸漸黑了,火盆裡的炭燒得噼啪響。
張亮正對著輿圖標註開春後的屯田點,帳簾突然被掀開,一股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。
蘇凌月一身寒霜,肩頭落的雪都沒拍,快步走到案前,臉色比外面的風雪還冷,手裡攥著三份封著火漆的密報,聲音壓得極低:
“主公,出事了。”
她把密報一份份攤開在案上,每說一句,帳裡的溫度就冷一分:
“第一份,伏牛山、嵩山兩家塢堡早就和多爾袞勾上了,不僅答應開春我軍北伐時在腹地舉事斷糧道,還偷偷留了三處黃河隱蔽渡口,準備接應清軍偷渡;
第二份,張獻忠派來的密使已經進了伏牛山堡裡,約定開春兩家合兵五萬,一起打南陽,要給李自成報仇;
第三份——”
蘇凌月頓了頓,指尖點在第三份密報的火漆印上,那是京營專用的龍紋印:
“北京朝廷的密使也在堡裡,帶了崇禎的密旨,給兩家塢堡主封了世襲指揮使的官,命他們暗中掣肘,絕不能讓你帶兵北上入京勤王。”
帳裡瞬間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燒的聲響。
大雪封山的寒冬裡,剛定鼎的中原腹地,三家完全不同路的勢力——關外的滿清、西南的流寇、北京的朝廷,居然藉著兩個塢堡,悄悄織成了一張對準荊襄的暗網。
而此時距離約定的開春總攻,只剩不到兩個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