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轅隨即調令:一萬五千兵力佈防黃河南岸各渡口,修繕堡壘烽燧,嚴防綠營渡河南犯;不求主動出擊,以守代攻,主力依舊留著對付西邊關中。
南北兩頭都有壓力,事務千頭萬緒的時候,南明使團進入南陽地界的訊息也到了。
南京那邊還抱著“聯虜平寇”的老思路,只不過如今“寇”的名頭,大半落到了割據中原的張亮頭上。使團此行目的很明確:用高官厚爵拉攏,劃分疆界,要張亮承認弘光朝廷正統,以河南、荊襄為屏障替南明擋滿清;談不攏,江北四鎮的兵馬也會在邊境擺出戒備姿態。
南陽知府派人快馬請示,該怎麼處置這幫南來的使者。
帥帳裡又分成了兩派。
“弘光新立,江南富庶,真能達成盟約,我們就不用顧慮南邊,可以專心平定關中、對抗滿清。先虛與委蛇也無妨。”
“不可。”一名武將當即反駁,“南京朝堂黨爭得厲害,盟約就是一張紙,今天結明天就能撕。真認了他的冊封,以後我們進退都受束縛。”
張亮聽著兩邊爭辯,心裡早有盤算。
現在還不是和南明撕破臉的時候——西邊有劉宗敏,北邊有滿清,三面受敵只會把局勢攪得更糟。但也絕不能接受冊封,自縛手腳。
“傳令南陽,好生接待,供給衣食館舍。”他沉吟片刻開口,“等我處理完河南防務,回南陽見他們。不回絕,也不接受冊封,以對等勢力的姿態談。告訴他們,天下大亂生靈塗炭,當務之急是抵禦北虜。疆界的事,看後續局勢再說,眼下定不了死約。”
命令飛馬傳向南陽。
西邊武關,招撫的使者也帶回了回信。
高一功、李過沒直接拒絕,也沒答應歸降。信裡言辭懇切,說舊主身死心中悲痛,提出要保留部分部曲,不去河南內地屯田,請允他們退守漢中。
“退守漢中?”張亮看完信冷笑了一聲。
漢中地勢險要,真放他們盤踞在那,等於養出第二個割據勢力,日後還要再興兵征討。
“回他們,漢中不行。歸降,全軍將士性命家眷都能保全,妥善安置。執意抗拒,盧氏的五千大軍即刻壓向武關。給他們十日時間考慮。”
與此同時,西安的劉宗敏聽說高一功、李過暗通洛陽,勃然大怒,接連派出好幾批死士潛入武關,想策動舊部阻止二人歸降。可關中道路大多被地方鄉勇封鎖,派出去的人半路就被截殺了大半。
四面八方都是暗流,沒一處能讓人徹底安心。
深夜,張亮屏退左右,獨自在書房裡。
空間輕輕開啟,他調出幾份早年存下的關中、漢中詳細輿圖,藉著燈燭仔細比對地形——金手指沒用來上陣逞兇,只當是查閱機密資料的隱秘庫房。
正看著,屋外親兵叩門,遞進來一封沾著雪水的火漆急報。
張亮拆開掃了兩眼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懷慶府的綠營兵,已經小規模渡過黃河,劫掠了北岸三個村鎮,邊民死傷百餘,邊境衝突正式爆發。
他剛把急報按在案上,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第二道密報緊跟著送到,是蘇凌月親自送來的,封皮上印著飛鷹暗記:
“主公,南陽密線回報。南明使團沒閒著,進城當夜就暗中派人聯絡了嵩山、伏牛山兩家塢堡主,許了世襲指揮使的官,約定開春我軍主力北伐時,他們在腹地舉事斷糧道,南北夾擊。”
燈燭的火苗跳了一下,映得張亮眼底寒意更深。
北邊綠營渡河試探,南邊使團暗通內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