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崇領一千五百騎兵全速南下,穿城而過直奔南門。沿途街面上,差役正奔走呼喊,動員青壯百姓搬磚石木料修工事,百姓人心惶惶,街頭到處是拎著包袱往家裡趕的人影。
他一登上城頭,就看見南面原野上南明的旗幟已經隱約可見,前鋒騎兵離南門不到十二里。
“快!把城裡剩餘的守城火炮全推上南門!封城門!磚石堵死大半門洞,只留側門供斥候出入!”周崇沉聲下令。
士卒和民壯立刻動了起來,數十門中小型火炮被推上城頭,火銃兵分列垛口之後,青壯百姓肩扛磚石,在城牆內側趕築第二道土牆。剛佈置完,南明前鋒騎兵就呼嘯而至,到了城外箭雨射程之外紮下營寨,不多時黃得功的兩萬主力盡數開到,南郊原野上營寨連綿鋪開。
黃得功策馬到城門外一箭之地,抬頭望見城頭的赤色戰旗和立在垛口後的周崇,高聲喊話:“周將軍!你我皆是大明將士!張亮割據中原不聽朝命,何不棄暗投明?”
周崇按住肩頭滲血的傷口,沉聲回應:“黃將軍!韃虜大兵壓境,國難當頭不思合力北伐,反倒揮師內鬥!開封若陷,中原盡落韃手,南京豈能獨存?望將軍三思,暫且罷兵!”
黃得功面色一沉。南京的聖旨壓在肩上,他不能擅自退軍,只得揮手下令攻城。
雲梯從後隊抬上來,士卒吶喊著往城牆衝。城頭火炮轟鳴,火銃齊射,磚石滾木傾瀉而下。一千五百騎兵不能全上城牆,一部分紮在城門內側當預備隊,民壯和守軍並肩死戰,南郊的廝殺一下就進入白熱化。
北面曠野上,窪地之中的馬世耀殘部已經被清軍團團圍住。四周層層疊疊全是清軍甲士,箭雨像飛蝗一樣往裡射,闖軍士卒不斷倒下。
馬世耀肩頭中箭,鮮血順著甲冑往下淌,他拄著大刀環視身邊傷痕累累的弟兄,聲音沙啞:“是我一念之差先降了韃子,如今又倉促舉事,連累弟兄們陷入死地。今日衝不出去了,願意降的放下刀自行去降,願意死戰的,隨我往南面衝,奔明軍陣地去!”
殘存的兩千人一陣騷動,一半人精神崩潰扔下兵器蹲在地上,還有七八百人緊緊握著刀矛,紅著眼要跟著他死戰突圍。
馬世耀收攏這八百死士,選定往南衝——北側是清軍重兵,南面離明軍陣地更近。他一聲嘶吼,帶著人就向南猛衝。
可譚泰早料到他會向南突圍,南面擺了長矛重兵攔截。闖軍連著衝了兩次,都被長矛陣列硬生生擋了回來,傷亡越來越大。
明軍步兵正穩步向前推進,張亮立在中軍高坡上遙遙望見窪地中拼死突圍的闖軍,沉聲道:“馬世耀已經反戈,不能看著他全軍覆沒。傳令左翼最近的三千步兵,加速向前撕開清軍封鎖,接應馬世耀突圍!”
三千步兵立刻加快推進速度,朝著圍困窪地的清軍外側防線猛攻。清軍沒料到明軍會全力救一個叛將,外側防線瞬間壓力大增。馬世耀看見外面明軍發起進攻,精神一振,帶著殘兵再一次向外衝殺,清軍腹背受敵,封鎖線眼看就要鬆動。
就在這節骨眼上,北面清軍陣中驟然殺出一支數千人的滿洲重甲騎兵!
鐵蹄轟鳴,甲葉相撞之聲刺耳——這是多爾袞一直攥在手裡的預備隊,專等明軍步兵前突、陣型未穩的時機,從側翼狠狠插了進來。
黑色的鋼鐵洪流狠狠撞進三千明軍步兵陣列之中。前排士兵瞬間成片倒下,血肉飛濺,步兵陣列被衝開一道巨大的缺口。重甲騎兵在陣中反覆衝殺切割,把隊伍劈成了兩半,喊殺聲一下變得淒厲無比。
馬世耀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破滅。清軍藉著重甲騎兵得勢,立刻收緊包圍圈,把他的突圍又硬生生壓回了窪地。
張亮瞳孔一縮,厲聲下令:“火器預備隊頂上去!重炮調轉炮口,攔阻重甲騎兵!附近步兵向缺口靠攏,封堵陣列!”
十餘門重炮迅速調轉炮口,轟鳴著砸進騎兵陣中,開花彈炸開,鐵片撕裂厚重鐵甲,連人帶馬掀翻在地。一番猛烈炮擊後,重甲騎兵的攻勢終於被遏制,稍稍後退收攏陣型。可前去接應的三千步兵傷亡近千,已經無力再向前推進,馬世耀的殘部被困在窪地裡,越打越少,眼看就要全軍覆沒。
南郊的南門攻防也到了緊要關頭。
黃得功的軍隊輪番衝鋒,城頭守軍兵力太少,民壯沒受過正規訓練,越打傷亡越大,不少人開始怯意。周崇披甲奔走在各個垛口之間,哪裡危急就頂到哪裡,幾處雲梯搭上城頭,都是他親自帶親兵衝上去砍殺登城敵兵,鮮血濺滿了南門的青磚。
黃得功在後方觀察許久,見城頭火力漸漸減弱,下令暫緩強攻,就地休整——他要等黃昏之後,趁著夜色集中力量總攻南門,連夜拿下開封。
北面高崗上,多爾袞看著重甲騎兵沖垮明軍接應部隊,卻沒能一舉擊潰張亮主力,臉上慍怒未消。
譚泰上前稟報:“攝政王,馬世耀殘部只剩六七百人,殲滅不費力氣。可張亮主力依舊頑抗,短時間很難擊潰。南面黃得功正在猛攻南門,不如我們放緩北面攻勢,死死纏住張亮,等黃得功破了南門,他軍心一亂,我們再全力合擊。”
多爾袞微微頷首:“傳我命令,各部收縮陣線,用弓箭火器遠端襲擾,咬住張亮不讓他分兵回城。抓緊剿窪地那點殘兵,等南門破了,再總攻。”
清軍戰術立刻變了,不再大規模衝鋒,改為遠端壓制,同時一點點收緊窪地的包圍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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