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門的爆炸聲震得整段城牆都在抖。
黃得功暗中挖了三天地道，一直挖到南牆地基之下，塞滿火藥，一聲巨響，南段城牆塌了三丈寬的大口子，磚石轟隆往下落，城上的守軍和民壯跟著塌下來的磚石摔下去，慘叫一片。硝煙還沒散盡，南明敢死隊就吶喊著往缺口猛衝。
“堵缺口！快堵！”
周崇嘶吼著往缺口狂奔，親兵拖著刀緊隨其後。城上剩餘的火炮立刻調轉炮口，對著缺口外猛轟，磚石滾木雨點般往下砸，可南明兵根本不要命，踩著屍體往上衝。缺口內外立刻陷入白刃血戰，一批守軍倒下，後面的人立刻頂上去，連民壯都抄著鋤頭、鐮刀衝上去拼命。
訊息快馬送到北面曠野中軍，明軍營中人心浮動，不少士卒下意識轉頭往開封南面望。開封一失，全軍就沒了後方。
“主公！必須分兵回援！”陳默急聲道，“周將軍手裡兵太少，撐不了多久！可再分兵，北面陣線就薄了，多爾袞立刻就會壓上來！”
張亮緊抿著唇，手心微微發涼。
空間裡只剩為數不多的重型炮彈和火藥包，再也調不出大批物資，能靠的只有眼前這支浴血苦戰的軍隊。退，會被騎兵銜尾追殺在路上；耗，南門撐不住。
“不退！”他猛地拔出佩劍，劍尖指向清軍大陣，“向北——衝多爾袞中軍！”
“他想拖死我們等黃得功破城，我們就打他的中軍，逼他把圍困窪地、監視側翼的兵全調回去！只要我們的刀子夠近，他比我們更慌！”
中軍大旗猛烈揮動，急促的進攻號角嗚嗚吹響，明軍全線發起決死衝鋒。所有預備隊都壓了上去，士卒吶喊著往前衝，火炮不停轟擊清軍佇列，震得腳下土地都在發顫。
窪地外圍，正在圍剿馬世耀殘部的清軍眼看明軍瘋了一樣往前突，前線壓力驟增，不得不從包圍圈裡抽兵回援正面防線，窪地的包圍圈一下就鬆開了一道口子。
困在窪地裡的馬世耀眼睛瞬間亮了。
他身邊只剩三百多個渾身是傷的弟兄，個個都跟血葫蘆似的。他揮刀大吼一聲：“跟我衝！往明軍那邊衝！”
三百餘人像一支尖銳的短矛，順著剛出現的缺口往外猛突，後面清軍追兵緊咬不放，馬世耀親自斷後，一路且戰且走，硬是跌跌撞撞衝進了明軍陣地。
被親兵護送到中軍時，他“撲通”跪倒在地，氣息急促：“末將險些一錯再錯！今日幸得主公攻勢牽制清兵，才得以衝出重圍！願率殘存弟兄，聽憑主公調遣！”
張亮立刻命人帶他下去療傷，三百殘兵收攏後編入後隊。
可北面的決死衝鋒只持續了一個半時辰，就漸漸緩了下來。士卒拼到力竭，傷亡越來越大，清軍依託臨時土牆死戰不退，多爾袞果然只抽了少量兵力回防，根本沒傷筋動骨。明軍被迫停下攻勢，就地穩住陣線，雙方又陷入激烈的炮戰。
而南門的訊息越來越糟——黃得功後面留著打許州的七八千偏師也趕上來了，生力軍一到，立刻投入缺口猛攻，缺口處的屍體堆得幾乎和城牆齊平，周崇身上又添了兩道傷，親兵一批批倒下，依舊死站在缺口處不肯退。城內文官已經開始組織老弱往城中心撤，準備打巷戰了。
馬世耀簡單包紮了傷口，立刻又趕回中軍帳。他身上幾道傷口還在滲血，面色蒼白，卻站得筆直：“主公，北面一時半會兒衝不垮多爾袞，再耗下去南門必失。末將願帶本部三百舊部，再領一千五百步兵，趁夜色繞小路從西門入城，幫周將軍守缺口，多撐幾日等援軍。”
張亮沉吟片刻——主力絕不能大規模回撤，一撤就會被騎兵咬碎，只能派小股部隊穿插入城。
“好。”他重重點頭，“走西門，避開清軍哨騎，入城後一切聽周崇調遣。切記，以守城為要，不許浪戰。”
馬世耀領命而去，趁著暮色，帶著一千八百人往西繞行，往開封西門潛行。
“就算這一千八百人順利入城，兵力還是不夠。”陳默指著地圖，眉頭擰成了結，“荊襄援軍說四日到，如今已經過了一日，剩下三日就是生死關，就怕開封撐不到那時候。”
張亮當即再派兩名信使，分頭突圍南下，傳令荊襄留守不顧一切加速行軍，哪怕丟輜重也要晝夜兼程北上；又傳令豫西各堡寨就地徵集鄉勇，襲擾清軍後方。
夜色慢慢籠罩了曠野，屍橫遍野，血腥味濃得發嗆。
多爾袞的中軍大帳裡，探馬跪稟：“王爺，探到一支千餘人的明軍小隊往西去了，像是要從西門入城增援開封。”
多爾袞冷冷一笑：“張亮還想往城裡填兵？晚了。黃得功那邊今夜得了生力軍，必定連夜總攻南門，等他破了城，張亮這支主力就成了無根之萍。傳令各營嚴加防守，防他狗急跳牆夜襲。明天一早，我們也發起總攻，兩面夾擊，徹底吃掉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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