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萬二千援軍已經連續行軍兩日兩夜,士卒腳底的布鞋磨穿了大半,戰馬累倒一路,可所有人都咬著牙往前趕——開封方向的炮聲一陣緊過一陣,城破只在旦夕之間。
前方斥候飛馳而回,聲音帶著急喘:“主公!譚泰、馬世耀正全力猛攻北城,周崇將軍快頂不住了!多爾袞主力先鋒距開封只剩四十里,塵頭已經能看見了!”
張亮策馬奔上一處高坡,向北眺望,開封城的輪廓隱在硝煙裡,北城上空黑煙滾滾。他猛地拔刀指向北方,厲聲喝令:“全軍棄掉剩餘輜重!騎兵先行衝陣,步兵甩開行囊跟上!不顧一切突進,趕在多爾袞主力到之前,先打垮譚泰!”
軍令一下,兩千騎兵猛抽馬鞭,如同一股黑風捲向敵陣;步兵扔下炊具帳篷,撒開腿跟著騎兵衝鋒,一萬二千人馬順著曠野直撲開封北郊。
城下正揮軍猛攻北城的譚泰,聽見南面傳來如雷的馬蹄聲,哨騎慌慌張張奔回來報:“將軍!張亮援軍殺過來了!”他大驚失色,立刻鳴金收兵,全軍調轉方向向南列陣迎敵;馬世耀也急忙率闖軍移到清軍右翼鋪開陣型,三萬五千兵馬轉身對著南面,再無餘力攻城。
開封城頭浴血苦戰的守軍,看見南面曠野上揚起的赤色戰旗,頓時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。周崇肩頭傷口還在滲血,提著刀嘶吼:“援軍到了!開北門!我帶城內騎兵出城,夾擊敵軍!”
北門緩緩開啟,周崇點齊城內僅剩的一千二百騎兵,衝出門直撲馬世耀的側翼。
曠野大戰瞬間爆發。
騎兵率先撞進清軍左翼陣列,刀光閃爍,人喊馬嘶;火炮推到陣前轟鳴,鐵彈掃過敵陣,炸得清兵人仰馬翻。馬世耀的闖軍從右翼壓上,對著步兵方陣猛衝,長矛如林死死抵住衝鋒,火銃輪番齊射,硝煙裹著血霧瀰漫在戰場上。
張亮立馬中軍高地,不斷排程兵馬補位,雙方絞殺在一起,陣前屍骸越堆越厚。周崇的騎兵從側翼殺入闖軍陣中,馬世耀的部眾猝不及防,陣腳一下就晃了。譚泰的清軍抵擋不住兩面夾擊,陣線開始鬆動,不少人已經開始往後退。
眼看聯軍就要潰敗,北面地平線上驟然捲起一道鋪天蓋地的煙塵。
黑紅色的八旗旗幟密密麻麻露了出來,馬蹄聲像悶雷似的由遠及近,震得地面都在發顫——多爾袞的四萬主力到了!數萬八旗騎兵展開寬大陣型,像潮水一樣朝著戰場席捲而來。
“攝政王大軍到了!”清軍營中爆發出一陣歡呼,本已鬆動的陣線立刻穩住,譚泰、馬世耀調轉兵馬開始反撲,多爾袞的騎兵主力直直撞向明軍左翼,馬蹄踏過屍堆,馬刀劈得前排步兵紛紛倒地。
“鳴金!全軍收縮!”張亮瞳孔一縮,當即喝令,“往開封北門外撤,背靠城牆列陣!不能在曠野和他們硬拼!”
號角聲淒厲響起,各部邊打邊退。可戰場上兵馬早已絞在一起,撤退談何容易。八旗騎兵死死咬住左翼不放,步兵方陣來不及收攏就被衝開缺口,前排士卒成片倒下,陣線一時間亂成一團。
周崇見狀,帶著一千二百騎兵掉頭猛衝上去,硬生生擋住八旗騎兵的推進,給主力後撤爭取時間。騎兵之間絞殺在一起,戰馬倒地後騎士爬起來拔刀步戰,周崇肩頭舊傷崩裂,鮮血浸透半邊甲冑,依舊在陣前來回馳騁督戰,直到斷後騎兵折損近半,才且戰且退撤向城牆。
一番慘烈斷後,主力終於撤到開封北門外,緊貼城牆佈下防線——長矛手在外結數層方陣,火器兵就地壘起簡易土牆架起火炮,撤回的騎兵充作預備隊,總算穩住了陣腳。
此刻清點兵力:張亮帶來的一萬二千援軍,加上開封原有七千守軍,除去攻城、野戰中的傷亡,能戰之兵已不足一萬七千。城外的敵軍卻越聚越多:多爾袞四萬八旗主力、譚泰兩萬五千清軍、馬世耀一萬闖軍,七萬五千兵馬從東、北、西三面把開封和城外陣地圍得水洩不通,唯獨南面留了一條缺口——那是通往鄢陵、南陽的方向,遠處隱隱傳來的炮聲告訴所有人,周曄的八千將士還在鄢陵死戰。
之前偷襲南門的兩千南明輕騎,已經被城內民壯和守軍合力擊退了,可沒人敢放鬆警惕——鄢陵一旦失守,黃得功的兩萬主力從南面殺過來,就是真正的四面合圍,插翅難飛。
張亮立在簡易土牆後,環顧四周,身邊計程車卒人人帶血,刀捲了刃,甲冑破了洞,依舊死死攥著兵器盯著敵陣。城內已經開啟府庫,把僅剩的糧草、箭矢都送上了城頭和陣地,彈藥庫存已經見底,連民夫手裡的磚石都快搬光了。
“主公,三面都被圍住了。”陳默聲音低沉,“唯一的指望就是周曄能拖住黃得功。可他兵力只有八千,對面是兩萬精銳,誰也不知道能撐多久。鄢陵一破,南門就……”
話音未落,南面官道上一騎快馬瘋了似的衝過來,馬跑得口吐白沫,斥候渾身是血滾落在地,聲音淒厲得變了調:
“報——!鄢陵東城牆被火炮轟開三丈寬缺口!周曄將軍親自領兵堵缺口,被炮彈震傷昏過去了!弟兄們傷亡過半,擋不住了!”
他喘著粗氣,臉上混著血和淚,吐出最後一句訊息,讓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:
“黃得功留了一萬人掃尾,自己帶一萬五千主力已經越過鄢陵,最多兩個時辰,就能殺到開封南門!”
話音剛落,北面清營號角驟然炸響,多爾袞的總攻鼓聲,已經隆隆擂了起來。
南面塵煙肉眼可見,黃得功的先鋒旗號,已經出現在南邊地平線上。
一萬七千殘兵,七萬五千北兵,一萬五千南軍。
。絕糧盡彈,敵背腹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