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寧以南，潁上。
南明總兵黃如琦領八千兵馬進駐潁上之後，不斷向前派遣哨探，窺探汝寧方向的防務。他接到馬士英的密令，要他尋找藉口挑起邊境衝突，以此為契機，大舉向北進擊，襲擾張亮的南部疆域。
黃如琦刻意縱容麾下部分士兵越界，進入汝寧境內劫掠村鎮，故意製造摩擦。邊境之上已經有數個村落遭到滋擾，百姓紛紛向北逃難，逃入汝寧城內避難。
汝寧守將連忙快馬向開封稟報邊境上的亂象。
訊息傳回開封，帳下諸將群情激憤。 “黃如琦故意縱兵劫掠，分明就是尋釁！請大帥准許我領兵南下，擊潰這一支南明軍！”
張亮按住佩劍，神色冷靜。 “馬士英就是希望我們忍不住率先出兵。一旦我軍主動進擊，南京便可以昭告天下，指責我們興兵犯境，之後江北各路南明大軍便可以順勢大舉北進。我們不能落入圈套。”
周硯沉吟道：“既然不能直接開戰，那該如何處置？一味退讓，對方只會得寸進尺。”
張亮思索之後定下方略：“先派遣一名參議作為使者，前往潁上面見黃如琦，當面嚴詞詰問，責令他立刻約束兵馬，撤出潁上，歸還擄掠的百姓財物。同時傳令汝寧方向那兩萬隱蔽駐防的機動部隊，向前推進，開到汝寧以南邊境列陣，耀兵示威。只做軍事威懾，沒有我的將令，不許主動出擊。另外，派人把黃如琦縱兵劫掠百姓的證據整理成冊，抄錄多份，一方面送往南京朝堂，同時散播至江淮士林，讓江南計程車大夫知曉馬士英這邊蓄意挑起內戰的實情。”
當即，文官參議攜帶文書前往潁上；兩萬明軍緩緩開赴南部邊境，沿著丘陵一線展開陣列，旌旗連綿數十里，軍威赫赫。
黃如琦在潁上城中接見明軍使者。面對使者的當面詰問，黃如琦態度十分傲慢，一味推諉狡辯，拒不約束麾下士卒，也不肯撤出潁上。他自恃背後有南京朝堂撐腰，料定張亮不敢就此開戰。
使者無功而返。
邊境之上，兩軍大營相距不過十餘里，哨騎頻繁往來對峙，氣氛緊繃，小規模的哨騎衝突時有發生，但是雙方主力尚且沒有正式交戰。
開封這邊，張亮依舊沒有下令發起進攻。他繼續動用空間能力，悄悄向汝寧前線大營補充一批野戰炮與火藥。這些重炮秘密運抵邊境陣地，安置在丘陵的制高點之上。對外依舊宣稱是從荊襄水運而來。
與此同時，整理好的文書證據已經悄悄送入南京，同時流傳於江南士林之間。南京城內不少正直計程車大夫得知江北邊境的亂象之後，紛紛上書弘光帝，極力勸諫，不可在內戰上面耗費力量，應當合力北伐驅除韃虜。
馬士英見到士林輿論開始對自己不利，一時之間也不敢立刻下令全線開戰。但是他依舊沒有撤回進攻的密令，只是暗中派人告知黃如琦，暫緩大舉北進，繼續尋找合適的時機再起戰端。
南部邊境的戰火暫時沒有點燃，但是對峙依舊持續。
北方又送來緊急諜報：由遼東調來的一批八旗新兵連同數十門重型紅衣大炮，已經抵達河北，正式歸入多爾袞麾下。多爾袞開始排程兵馬，於黃河北岸各個渡口囤積糧草器械，新一輪大規模南下的籌備已經緊鑼密鼓地展開。
張亮收到北方急報之後，心中凜然。 多爾袞得到這批重炮，日後黃河防線將會承受極大壓力。他立刻傳令黃河南岸各處堡壘抓緊加固城牆，深挖壕溝。同時挑選幾處後方隱秘的山地，動用空間，投放一批鑄造好的大型守城火炮以及大量炮彈，之後再轉運到沿河各個要塞，提前充實北岸方向的防禦。
可就在南北防務都在緊鑼密鼓佈置的時候，山東傳來噩耗：豪格集中主力，攻破了魯西最大的一處塢堡。大批鄉勇遭到屠戮，其餘各處塢堡的處境越發危急。
那座最大的白石塢堡陷落之後，山東各處抗清鄉勇士氣大受打擊。豪格趁熱打鐵，分遣數路兵馬，四處清剿大大小小的塢堡。一部分塢堡眼見大勢已去，選擇開城投降清軍；依舊堅持抵抗的幾處塢堡，被分割包圍，彼此之間聯絡斷絕，糧草、軍械都已經十分匱乏。
潛伏在山東的明軍密使冒死送出求援書信，快馬遞交開封。信中懇切希望張亮能夠給予更多的軍械糧草支援，若是有可能，最好派遣主力兵馬東進，解救山東抗清勢力。
帥帳之中，張亮手拿求援書信，眉頭緊鎖。 周硯說道：“如今我們的處境十分棘手。北方多爾袞已經得到遼東紅衣重炮，隨時可以渡河南下；南部邊境依舊和南明重兵對峙。我們實在抽不出一支主力向東開進山東。一旦分出大軍東征，黃河防線或者南部防線就會出現漏洞。”
張亮緩緩點頭：“主力暫時確實不能東進。但是不能就此坐視山東塢堡徹底覆滅。一旦豪格徹底平定山東，滿清便可以以整個山東作為跳板，從東面進攻豫東，到時候我們就要同時面對河北、山東兩路清軍的攻勢。眼下能夠做到的，依舊是秘密輸送物資，儘可能延長山東的抵抗。另外，可以選派數十名有作戰經驗的低階武官，喬扮成流民，潛入山東，進入各個塢堡，協助鄉勇佈置防務，教習火銃戰法。”
這條計策定下之後，數十名武官改換衣衫，混雜在逃難流民之中，悄悄奔赴山東。
張亮繼續運轉空間能力。這一次，他選擇了三處深藏於泰山餘脈當中人跡罕至的山谷。趁著夜色掩護，大批的糧食、火藥、鉛彈、火銃，還有少量小型虎蹲炮憑空落於山谷之內。潛伏的密使組織當地可靠的鄉民，趁著黑夜分段轉運，偷偷送入尚且還在堅守的幾座塢堡之中。
但是豪格已經吸取了先前的教訓。他知道不斷有物資暗中流入抵抗的塢堡。於是他下令加大搜查力度，封鎖山間道路，大量增設哨卡，嚴密盤查往來的流民與行商，搜捕暗中輸送物資的人員。不少負責轉運物資的鄉民和密探不幸被捕，慘遭清軍處死。物資輸送的道路變得越發艱險，能夠成功送進塢堡裡面的軍械糧草越來越少。
山東的局勢還在持續惡化。
就在此時，黃河北岸的多爾袞已經完成兵馬與重炮的調配。他沒有立刻選擇滑州這一處舊渡口發起進攻，反而暗中調兵向東移動，大量的重炮、木料、造船的物料，向著大名府以南的黃河渡口集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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