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竹馨張了張嘴，發現喉嚨乾燥的如同沙漠，連呼吸也變得艱難。她埋的時候看過了西周沒人，而且那南瓜墩還有稻草鋪墊，怎麼被發現的？當初埋在那裡，她也是做過考量的，與其他人家不同，鹿家就是那個小姨子和堂弟。那兩個大孩子同時去菜地都是摘菜，根本不會多作停留，不可能那麼快發現的！
“我，我——”
“馮竹馨，你與鹿家是不是有過節？又或許說，你是記恨謝幹事替薛莉樺同志出主意？”
出主意，出什麼主意？猛然之間，神經瞬間繃緊，馮竹馨感受到心跳聲一陣強過一陣：“什，什麼意思？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衛明遠眉頭輕挑，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，目光森冷異常，猶如寒冰刺骨，“就是你陷害鹿家的起因！”
心臟驟然有一種停窒的感覺，馮竹馨再次想抬手，用力過大，手腕與冰冷的手銬拉扯出幾道紅痕來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，什麼出主意，什麼陷害？我只是暫時埋在那裡幾天。”
“你為什麼選在他們家地裡？”
“因為他們家大人不去菜地，就是兩個大孩子去，不仔細，不會發現。”
“你為什麼要埋錢？然後製造丟失的假案？”
“我，我——”馮竹馨用力呼吸，彷彿心臟己經面臨驟停，“我就是一時糊塗，就是想丟錢案不了結，我就不用離開！”
“馮竹馨，別挑戰保衛科審訊的權威。你報丟失金額的時候，為什麼要把沈戎軒拿的那兩毛也算進去？”衛明遠身上壓迫感未減半分，他將外勤偵查干事的筆錄放在桌上，“不要說你不知道，事實上你一清二楚，你最好老實回答。”
“我，”馮竹馨咬緊下唇，又慢慢鬆開，“孩子以前是我帶，現在是他奶奶帶。”後面的聲音小了下去。
“奶奶帶的孩子偷竊？”衛明遠冷哼了聲，沈副師長家的這個小姨子是沒有腦子嗎？當部隊紀律是小孩子玩過家家？“你想留在家屬大院，但這不是你製造假案的理由。”
“我，我就是一時糊塗，我知道錯了——”
衛明遠沒有理會馮竹馨的懊悔之聲，而是與公安同志交談了幾句話，雙方都沒有問題，於是收拾好東西起身。
隔壁的肖藝髮根本不需要審，她今天進家屬院說了那些話，早己全部記錄在冊，人證皆有。肖藝發對面那些證詞，沒有承認也沒有抵賴，只嚷著要見女婿沈嘯礪。沈嘯礪只傳來一句公事公辦，親屬涉案，避嫌是基本原則。
事情的結尾也利落，人，公安帶走了。馮竹馨謊報警情，被行政拘留並遣返原籍，五年內禁止進入家屬院；肖義發汙衊詛咒他人，情節嚴重，同樣被行政拘留。三號樓裡安靜了下來。薛莉樺沒再提這事，只是每天照常擇菜、做飯、帶孫子。沈戎軒也格外乖，不鬧也不跑，坐在屋簷下玩玻璃珠子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院門口——像是在等一個再也不會來的人。
八月二十日中午。
動員會議安排在師部大禮堂。
屋頂很高，日光從高窗斜切下來，把空氣裡浮動的灰塵照成一道一道的金線。臺下坐了一百多號人，軍裝整肅，各自手中都在進來時分發了一份方案檔案，紙張邊角在偶爾翻動時微微翹起，又落回去。沒有人交頭接耳，也沒有人打瞌睡，就是那種“等著看”的姿態，等著臺上那個年輕女幹事開口——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拍了拍話筒，又對著話筒喂喂餵了幾聲。
謝子鳶調整好坐姿，低頭看了眼面前那份攤開的講稿，然後將其合上了。
“各位首長，各位同志，我是幹部科隨軍福利股的幹事謝子鳶。今天，將大家聚在一起，不單講方案，更要講我目前的工作停滯不前。”
“大家可能會奇怪，其實一點兒也不奇怪，在座有好幾位同志，都親身體會了被我追著趕著逼著去聯誼會過。我那時候追著他們說老婆孩子熱炕頭，他們一點也不為所動，我覺得他們真是油鹽不進的刺頭。可是，當我再深入瞭解，在他們前面還有好幾位結了婚因為沒有房子而耽誤隨軍的幹部。我突然發現，問題不是出在我的餅畫的夠不夠香，而是沒有房子啊！”
臺下有翻紙頁的手停住了，有人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，像是要把這句話接得更牢些。
周長發感覺到旁邊投來的目光，他沒有轉頭，而是端起茶缸，裝模作樣喝了口！這個謝幹事，說什麼大實話，不過後面倒是一點兒聲音也沒有，估計不止他聽著不好意思。後面那群年輕幹部也一樣！
謝子鳶繼續說著：“房子不解決，你們在坐的或左或右的戰友，他們無法一家團聚；你們部門的同事，或者要好的戰友，沒有結婚的動力——還有我，工作只能停在原點。”
“所以，這份方案分到了各位手裡，方案裡寫了的，我不再說！我說些方案外的。”謝子鳶目光掃視著人群，見他們大多數人都在翻看檔案，於是停頓了會。
沈嘯礪坐在臺下，政委的左邊。今日師長有軍務，讓他來表個態，也算是他們對這件事情的支援。他翻了翻手中的方案，這個謝幹事倒是個會折騰的，只是，她今天能不能把那七十二人說服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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