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軍部醫院回來，鹿慈深剛把一包藥倒入陶罐，電話響了。電話那頭是魏信然，聲音比平時急了些，說福成軍區轉來一份公函，己經落到92師政治部，要求三十天內查清。
鹿慈深掛了電話，又用吃飯的碗量了兩碗半水倒入陶罐。
謝子鳶正躺在搖椅上，雙手擱在小腹上，閉著眼，適應著“裡面有個小人兒”這個事實。她聽見他掛了電話，沒睜眼，又聽見他去廚房急促的腳步聲，睜開一隻眼：“有事情？”
“嗯。”
謝子鳶睜開另一隻眼：“那你怎麼還不走？”
鹿慈深沒有回答她這個話題，而是將放在沙發上的毯子拿來蓋在她身上：“想吃什麼？有沒有哪兒難受？”
“沒有，有事快走吧，餓了我會去食堂。”她掀開毯子坐了起來，“那個藥泡半小時文火煎，我知道的，走吧，我給你關門。”
他出了院門，走了幾步，又折返回來。門還半敞著，謝子鳶還沒來得及關上。
“藥煎好了別自己倒，燙。”
謝子鳶愣了一下：“……那你讓誰倒？”
“等簡勝平過來。”
她眨了眨眼，有些無語，最後只“哦”了一聲。這回他真正走了，腳步聲在院牆外漸漸遠了。謝子鳶回到客廳看了眼時間繼續躺下，搖椅的套墊又在她腦海裡過了遍，這記憶力也是一絕了，經常說了就忘了，等下次再想起來再忘記。沒個人幫她記著還真是健忘啊，那本私事記事本上，好像還只有孤零零的摘茉莉花一件事情。
躺了幾分鐘，腦海中不停地轉，一點睏意也沒了。於是起來上樓找舊衣服。這個下午，她過的十分充實，且越幹越精神，從拆舊衣服到拼接；從泡藥等待到煎藥慢熬。她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上，一會兒去看火候，一會兒繼續幹手上的活。
簡勝平來時，只聽主任說嫂子的中藥煎好了給倒出來，所以他默認了嫂子可能身體不舒服，但他看見鋪在桌上的舊布，和正在用剪刀裁剪邊角的謝子鳶，驚的手上的排骨都險些掉到地上。
“咦，哪來的排骨？”謝子鳶問了句，畢竟現在是下午，肉類別說中午，一早就賣完了。
“主任讓我去後勤拿的。”具體怎麼拿到這個排骨，他不清楚，是主任讓他去找後勤部長吳敬堂，什麼都沒有說，他人到了，排骨就給他了。
“哦。”謝子鳶沒多想，隨著簡勝平一同去了廚房。
陶罐裡的藥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簡勝平端著手柄，穩得堪比坦克。這是他第一次幫嫂子倒藥，熱氣撲在臉上，他屏著呼吸，一滴也沒灑出來。他沒有立刻走，而是看著嫂子把藥喝完，這也是主任交代的。
爐子上的藥煎好了，謝子鳶覺得可以把排骨燉了，在等藥冷的那段時間裡。簡勝平幫她把排骨剁了，架上大鍋擺上蒸籠……
與此同時，一份謝子鳶懷孕的報告己經走完了所有程式，其中有一項特殊照顧，是鑑於她本人的特殊情況和鹿慈深附上的張醫生醫囑。兩項捏在一起，後勤很快制定出她孕期需要的供給。
第二日的京南，屠呦晗時不時發出吭吭吭的忍笑聲，每當這個時候，她就抬起頭掃視一遍西周。見大家沒什麼反應，又低下頭繼續做手裡的小抱被。
昨晚接到電話，她高興沒三秒又想起翁敏貞乾的缺德事。真是又氣上頭了一回，兜兜這孕早期呢，還被人噁心那麼一遭，想著想著，她就想去烏禾。可慈深讓她先別去，還說懷孕這件事情兜兜囑咐過，過了三個月再公開，母親也就雙方父母知曉。師部也只有相關人員清楚。
不去也有不去的事情，她得把小衣服小被子做好。上午她還給蘇梅雪打了個電話，這也是她們二十多年後第一次通電話。她告訴蘇梅雪，東西她都會準備好，讓蘇梅雪不用擔心——蘇梅雪的聲音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，但很輕的說了句，知道了！
“媽，”寧挽楓人還沒有進屋，聲音己經進來了，她扛著一個巨大型的包袱，那是一床床單裹著東西。穆林棲快步上前幫忙接住，兩人一起將那巨物落地，放在客廳正中央的地上，“媽，你看夠不夠，紗布條我也一起捲來了。”雖說都是布頭，可也需要實打實的關係才能買得到，幸而她認識，不然真抓瞎。
床單開啟，裡面各色布頭堆成了小山。穆林棲蹲了下去，伸手翻了翻，拽出紗布：“這個好，做孩子尿布和兜兜月子裡隔奶水布。”
“我原只想到了尿布，你這麼一說是的，隔奶布的確需要，而且要做厚一點。”寧挽楓噗通跪在床單上，彎著腰在那一堆裡找，“還有塊本色軟布，可以做貼身蛤蟆肚兜，咦！哪去了？”
屠呦晗在一旁，看著兩個兒媳婦將那些布翻了個底朝天，終於拽出一片巴掌大的小布頭來，不過做嬰兒小肚兜的確是夠了。
寧挽楓看著手上的小布頭，開始許願：“要是兜兜能生個閨女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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