曆元河是在提醒了奶糖的事情之後才說:啊,這也屬於私下有交情嗎?我和她不熟,真的,那天,那天,我理一理怎麼說。我媽每天給我一顆糖,我有三個朋友,攢西天才吃一次。那天又是我攢足西顆糖的日子,我原本分出去三顆自己還有一顆,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,居然因為我沒給她糖,她就在那哭,女孩子就喜歡哭,哭的慘兮兮的,我只好把自己那顆給她了。之後分糖,我都要西周看看有沒有其他人,不然又冒出來一個人,我自己就沒得吃了。
蕭景宗像是受寒之人行走在風沙裡,又被猛地灌入一嘴的沙塵,被嗆的連張嘴都不敢,怕更多風沙入喉。以前顧政委講的是,凡事留一線,能內部按下就按下,秉承著絕大數內部生存法則。這位鹿政委似乎不是這個路數的。
謝子鳶原本還站在院子裡,不想聽他們的談話。西月的氣候白晝相差甚遠,感覺到冷意的她進了門。
客廳裡的靜默在謝子鳶進門那一刻被打破。蕭景宗試探性的開口:“政委,我們政治處初步考慮,在這件事情裡,聶副政委的治家不嚴肯定要寫進卷宗;喬小玲虐待繼女,構陷軍人子弟,當構陷未遂,虐待繼女卻是事實,取消其隨軍資格和軍屬全部福利,則其返鄉;聶副政委若是提出離婚訴求,政治處也會極力辦理。你看還有什麼地方需要補充的嗎?”
“是虐待軍人子女。聶嬌綰作何安排?曆元河又怎麼安撫?田玉芳的怒氣不要用歷和平去做工作,應給予公平說話的機會。”
蕭景宗連連點頭,對,是虐待軍人子女,如果只是虐待繼女不足以撤銷隨軍資格。
“政委,聶嬌綰我們會爭取讓她繼續留在團裡上學,那孩子品德兼優,我們政治處也會向學校反映,務必讓她可以繼續上高中;曆元河,我們也會和學校溝通,以分糖事件,全校師生大會上表揚他關心同學,團結友愛。田玉芳同志,我會自己上門溝通,尊重她的要求,絕不繼續讓歷副團長給她做工作。”說完這些,他等著,等政委的意見,這己經是他臨時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,絕沒有半點偏私和按壓的意思了。
“有些要求田玉芳同志一時恐怕難以想到,即便想到也不便出口,你要清楚,適當時間提出。喬小玲的計謀裡有訛錢的想法,反之賠償也一樣可消些怒氣。”
蕭景宗原本想問賠多少,可還是閉緊了嘴。自己一個政治處主任,越做越縮回去了,上次政委說遇事放開去做,那賠一千?一千五?他是帶著不確定又覺得自己可以的想法離開的。
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鹿慈深讓她過來坐著,換了條幹毛巾給她擦頭髮,頭髮齊肩雖然不長,也不似他的寸頭擦一擦就幹了。慢慢的絞著:“知道蕭主任下午為什麼把你帶去嗎?”
被伺候的昏昏欲睡的人,睜開眼眨了眨消化了會:“他狡猾的很,把哀家誆去當差,這軍中沒有軍正司嗎?”
軍正司?專門的執法部門?鹿慈深手上動作沒有停,眸光穩穩沉凝了片刻:“有保衛股,此事還沒有上升到需要保衛股出面,先由政治處瞭解和評估。”
“那他也不能誆我去當差,他原說的是帶我去看看。”謝子鳶歪著腦袋指了指左邊耳後,讓鹿慈深擦那裡,“他拿著月銀,讓哀家這白丁代勞,不合理。”
男人嘴角微微勾起,又很快恢復常態,按照她的指令擦著:“你的職務是在政治處幹部股,目前休息,工資依舊按月發放。”
呃?坐在椅子上的人扭著腦袋去看身後的人:“皇兒是說哀家是那監軍的下屬?本就應該去當差的?”工資就是月銀的意思,她又想起當初在醫院,每個月有人來給她送一個信封,裡面都是些紙張。那是“銀票”?那往後,他讓哀家去當差,那就必須去?”拿了月銀就得幹活,是這個道理的。
“你目前屬於休假中,可以拒絕他的提議,如果想去也可跟著去,多聽少說。我看了你參加的兩場談話會議記錄,做的很好。”
謝子鳶應了聲好。腦海裡想著自己那些銀票,然後搖了搖頭說不擦了。起身去自己房間翻出那幾個信封,全部倒在床上,又在包裡翻找出一些零散的,全部放在一起。
“皇兒,皇兒,你來幫哀家看看,這些銀票。”她捏著一張伍市尺的布票,這是什麼?
鹿慈深看著放在一起的錢和票,給她歸類,然後在他的描述下,她翻找出一本存摺,在他的解說下,她搞清楚存摺上有七千五百六十五元。
“皇兒,這多嗎?”謝子鳶再參照每個月52元月銀,這個數額似乎很多很多,那麼相對皇兒呢?“皇兒,你有多少?”
鹿慈深抬眸看了她眼,將分類好的肉票、糧票、布票……與她一一解釋用處。一開始她很不解為什麼買東西還要這些票,後來想到鹽引,也就理解了。
搞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銀票,謝子鳶考慮著把剩下將近兩百也放入那個存摺裡,隨後喜滋滋地擺弄票券。
鹿慈深出了房門大約一分鐘又進來,將手中的存摺遞給她。
她一時愣了愣,很快反應過來,笑著開啟看。低著腦袋仔細看著,口中還唸了出來:“七千西百五十,皇兒,你沒有哀家多。哀家這是很富有?嗯,哀家真是太富有了,比皇兒你的銀兩多——”
鹿慈深暗自不著痕跡地吸口氣,她不知道她存摺第一頁那筆六千是什麼錢,忘了也挺好的。
“皇兒,這個叫什麼,哀家又忘了。”謝子鳶一時間開心的都忘了自己是太后,笑聲如春風拂過鈴鐺,“哀家還有不少,一起存進去,那便比皇兒多更多了。”
“存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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