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視窗灌進來的風聲。
喬小玲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像溺水剛爬上來的人：“你，所以你看著我，看著我……你不阻止，就是為了今天？聶樂遊，你既然這麼恨，為什麼不主動把我送回去？不主動去舉報我？”
聶樂遊深深吸了一口氣。他臉上的憤怒像潮水一樣退去，露出底下的礁石，堅硬、沉默、被沖刷了太久。
“兒子會長大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甚至比最初更平靜，“我不能讓他身份尷尬。犯錯的媽，舉報的爸？喬小玲，我心疼我女兒，也會顧及到兒子。”
喬小玲大口喘著氣，因為突然明白了。他不是不管，他是在等。等一個時機，等一個讓她無法翻身、讓兒子不會恨他的時機。
她氣極反笑，像戈壁上的風聲一樣：“顧及？顧及就是讓我把他帶回老家？既然在你眼裡我是犯錯的媽，那你就不怕我把他教壞了？”
聶樂遊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轉身走向門口，陽光從門外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柄黑色的劍，從方桌一首延伸到門檻。
“我還有女兒。”他在門檻處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“喬小玲，你要是把兒子教廢了，那你就徹底完了。”
他邁出門檻，陽光吞沒了他。
客廳裡只剩下喬小玲一個人。她慢慢滑坐在五斗櫃旁，雙手早就脫力垂在一旁。目光落在行軍床上，在她的計劃裡，把那個礙眼的丫頭送回老家，順便再敲歷家一筆。結果，卻是自己和兒子被掃地出門，她不甘——她不甘心！
喬小玲被取消隨軍資格，帶著兒子回家，在家屬院引起不小的震懾。取消隨軍資格離自己並不遙遠，這份生活保障隨著取消隨軍資格而蕩然無存。
聶嬌綰在繼母離開後回家，聶樂遊把次臥兒子睡的床換成嶄新的，讓女兒住進去。
幾個平時對繼子女不冷不熱的軍嫂，回去就給娃做了新衣裳，服務社的大姐說最近布都暢銷了不少。
錢紅英更是明顯感覺到，調解家庭矛盾時，那些軍嫂說話都客氣了不少。
只是這份覺悟能維持多久呢？無人知曉！
不過大多數人看見謝子鳶再也不敢亂打量，大夥私下都傳開了。政委家那位說是腦子受了傷，那嘴皮子厲害的狠，誰要是得罪了她，那是要完蛋。
當然，也有人上門感謝。
聶嬌綰什麼也沒有說，卻送來一包奶糖，還朝著謝子鳶鞠了個躬。
歷和平夫婦帶著兒子上門感謝，送上一尾大青魚，還有西瓶水果罐頭。
曆元河更是放下豪言壯舉，說以後謝子鳶就是他“女大哥”，只要一句話，無論是上樹掏鳥蛋下河摸螺，他都在所不辭。把在場的人都說笑了。
而謝子鳶還在繼續做功課，最近不管蕭景宗怎麼說，她都以學業為重拒絕出行。蕭景宗急的找鹿慈深幫忙，鹿慈深又以不強行干涉為由拒絕當說客。
寫完上午的功課，她轉了轉脖子，這己經是她好好學習的第五天了，字順手了，有些詞也記得牢固了些：“皇兒，那監，那蕭主任又憋著什麼壞，讓我去做惡人？”
鹿慈深也放下手上的工作，就蕭景宗最近頭疼的那件事情和她說：“年初幹部股股長苗嚮明的母親袁冬春因家庭瑣事，用鐵鍋砸擊兒媳魏丁蘭後腦，致其顱內出血、流產並行開顱手術，構成故意傷害罪；另有長期辱罵、虐待，構成虐待罪。兩罪並罰，在三月初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。現在袁冬春的三個女兒，也就是苗嚮明的三位姐姐來部隊了，打了苗嚮明，罵他娶了媳婦忘了娘。苗嚮明是你日後的上司，且這事複雜，你目前以學習為主。”
謝子鳶聽完，撇了撇嘴。原來哪個世界都有這樣的人。
若真為母親喊冤，早該在判刑之前就來糾纏。如今才來，不過是為了“身為兒女總要孝順”的名聲，做給誰看呢？再捏著這個由頭道德綁架弟弟，好為自己再謀些好處罷了。假仁假義，真真的假仁假義。
“皇兒，我都聽你的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乖，但鹿慈深注意到她嘴角那抹不以為然的弧度。
他點了點頭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，接過她遞來的作業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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