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這病情又發作了！政治部主任汪無言，他原本就是聽說688團注孫子兵法的謝子鳶也來參加射擊比賽，這得了空過來看看。謝子鳶受傷的檔案，他經手過的，於是更好奇，一個受傷的女同志，能文能武。結果一來就看見這一幕。
大家七手八腳地去拉，誰也沒敢用蠻力。
孫和通也迷糊了，傅副師長是謝幹事姐夫？上次鹿政委說保密，難道是這個意思？不能認？“謝幹事，你認錯人了，快起來，我帶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“謝幹事，你先起來！”邱元武象徵性的拎了下，然後就鬆了口，對上傅津南那看穿的眼神。他也只是聳了下肩，他也有媳婦兒，得避嫌。
謝子鳶像是焊在傅津南的小腿上，誰勸也沒有用，誰拉也不鬆手。
汪無言在鬧劇解決無果的情況下，只能搖人：“去，去通知時副股長，讓她來。”
“老汪，你——”傅津南差點跳起來，可腳下吊著一個人，這叫什麼事情。媳婦兒來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？想他外面還有個什麼‘姐姐’？
“津南，謝同志情況特殊，弟妹知道，你別自己嚇自己。”汪無言覺得這鬧劇只能讓時語安親自來了，不過他還讓去通知時語安的人，再從政治部叫上兩位女同志來，方便把人拉開。
傅津南的腳最終沒有用力。他就那樣站著，一動不敢動，像一棵被暴風雨突然襲擊的樹，枝條被吹得東倒西歪，但根還紮在土裡。
時語安來的時候，靶場又安靜了下來。
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，是所有人都憋著氣、豎著耳朵、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安靜。這件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，部隊什麼地方？哪有過這樣潑皮的事情？那謝幹事好像腦子有問題？
汪無言等在靶場入口的地方，看見時語安立刻迎上去。把事情交代清楚，謝子鳶腦外傷後遺症，言語混亂，認錯了人，抱著傅津南的腿不肯松，喊姐夫……之類的話。
政治部己經調了兩位女同志過來。
“弟妹，情況特殊，希望你能順毛擼！”汪無言最後交代，與其說交代，不如說拜託。那篇譯註，別說師部，就是軍部也打電話來表揚。今天又奪了這射擊的冠，可真是少見的文武雙全女同志。
時語安聽完，鳳眸微斂，狹長的眼尾壓出一道冷淡的弧度。她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她走進靶場時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六個多月的孕肚在她身上並不顯得笨重，反而讓她的步態多了一種沉甸甸的穩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沒有人出聲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她移動——從入口到靶位，從靶位到那個還跪坐在地上的身影。
傅津南看見她來了，臉上的表情堪稱一絕。
先是鬆了一口氣，救兵到了。然後是心虛，雖然什麼都沒做，但被自己媳婦兒看見被別的女人抱著腿，這事兒怎麼說都不太光彩。最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，彷彿在無聲的訴說“跟我沒關係，真的跟我沒關係，是她自己撲上來的。”
他的嘴張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因為媳婦兒壓根就沒有看他。
她走到謝子鳶側面，站定。垂眸看著坐在地上摟著傅津南小腿的女同志，因為坐著又弓著腰，整個人團起來，顯得特別的小。
謝子鳶訕訕偏頭，看見一雙落在旁邊的腳，棉布鞋，灰色的，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。來人沒有說話，她的目光順著鞋往上移，掠過褲腳、衣襬、軍裝領口，最後落在時語安的臉上。
那雙狐狸眼，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——瞪的又大又圓。不是之前在頒獎臺上那種“辨認”式的打量，是更首接的、更本能的反應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飄蕩的小舟，又突然看見來迎接自己的樓船。
她的手從傅津南的小腿上鬆開，不是一根一根地松，是“啪”的一下，像被燙了一樣，整個手掌彈開。
傅津南只覺得腿上一輕，低頭一看，抱了他快十分鐘的那雙手，突然沒了，他差點沒站穩。
謝子鳶站了起來。動作快得像裝了彈簧，膝蓋上的土都沒來得及拍，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，眼睛死死地盯著時語安，嘴巴張著，呼吸急促。
然後她動了。不是走，也不是撲，而是‘射’，像箭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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