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他親姐,我疼我弟弟怎麼了?”屈雙霞嗤笑一聲,“你自己沒本事攏住男人的心,怪我?我弟弟一個月工資多少?你孃家隔三差五打秋風,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
人群裡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有人小聲說“這大姑姐管得太寬了”,也有人嘀咕“做弟媳的拿菜刀也不像話”。
郝夏雲的聲音更是顫抖不己,像是委屈,又像是憤怒:“什麼叫打秋風,我姐姐偶爾月底的確來借幾塊錢,可她每次第二個月初發了工錢就來還了,還給我娃買了零嘴。你說話別只說一半,倒是你,經常攛掇永長讓我記賬,又說我不牢靠,幫他管錢,你自己按得什麼心,自己清楚。”
屈雙霞叉腰的雙手,抬起一隻指向門外的郝夏雲:“郝夏雲,你個黑心肝的,你捏著他的工資,連他貼身衣服都沒件好的,還問我安的什麼心?我是他親姐,我心疼自己弟弟也錯了?”
齊博瀚皺了皺眉,正要上前,身後傳來謝子鳶的聲音。
“齊副主任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周圍安靜了一瞬,像是所有人都想聽她要說什麼。
“攏住男人的心是什麼意思?上次蕭主任讓我讀的書裡面,講男女平等,自願結為夫妻,相互體諒,相互愛護。攏住男人的心,那不是妾室的做派嗎?”謝子鳶眸中閃過困惑,這裡有太多不一樣的法律規制。都一夫一妻了,怎麼書上一套現實一套?到底哪個才是真相?
齊博瀚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他看了一眼謝子鳶,又看了一眼屈雙霞。作為政治處副主任,他當然知道男女平等是寫在檔案裡的,可他也知道,攏住男人的心這種話,根深蒂固。
“謝幹事,”他壓低聲音,“你少說兩句。”
錢紅英一首都站在旁邊,見謝子鳶時,就知道對了,有這個妹子來,說話完全不會顧及任何一方。
屈雙霞愣在原地,像是被“妾室”兩個字砸懵了。她張著嘴,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,從錯愕變成了漲紅。
“你、你說什麼妾室?”她的聲音尖了起來,手指著謝子鳶,指尖發顫,“你個小丫頭片子,你懂什麼?你結了婚嗎?你生過孩子嗎?你——”
“她結了婚。”齊博瀚打斷她,“她是我們688團鹿政委的媳婦。”
屈雙霞的手指僵在半空中,嘴巴還張著,聲音卻被掐斷了。她來這裡住了半個月了,當然知道鹿政委是誰,整個688團沒有人不知道。她的目光在謝子鳶身上掃了一遍,又掃了一遍,像是在重新估算眼前這個人的分量。
“那、那也不能胡說八道!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,但還在強撐,“我說的是我們家的事,關她什麼事?”
郝夏雲抱著孩子,從地上慢慢站起來。她的眼睛還紅著,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似乎像是等到了有人為她撐腰的鬆動。她知道謝幹事,他家男人飯桌上說過好幾次,能文能武。
謝子鳶己經往前走了兩步,狐狸眼微眯,看著屈雙霞:“若非因為我在政治處,就憑你們家這腌臢事,你請我,我都不會來。古人云:‘女之嫁也,移天於夫,家自為家,室自為室。歸寧者禮也,久留者瀆也。姊弟雖親,長而別居,非饋問不通,非大事不過。所以正人倫、別嫌疑,使閨門有度,內外有言。’”
人群裡的嗡嗡聲又起來了,有人在小聲議論‘她說的什麼意思’?也有人嘀咕“腌臢事?這謝幹事膽子真大,什麼話都敢說”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謝子鳶身上,像在看一個什麼稀罕物件——不是看笑話的那種看,是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小心翼翼的審視。
齊博瀚第一反應是趕緊站出來,把話題拉回正軌。可腦海裡又想起主任的交代,謝幹事說什麼別干涉,讓她說,她不說,引導她說,畢竟她是要獨當一面的。實在說的不像樣,再出面周旋,別落人口實。
郝夏雲吸了吸鼻子,小步移到謝子鳶身旁,小聲道謝:“謝幹事,謝謝你!”雖然沒有聽懂,但肯定是罵大姑姐的,“我原本也沒想動手,就是見她打我孩子,我又正在切菜,一時情急就衝上去了——這娃還沒有兩週歲,尿褲子也是有的,屈雙霞今天找茬和我鬧,就是為了看我們家有多少錢,我不肯,她就拿我孩子出氣。我男人貼身衣服的確破的不成樣子,補也補不了了,原本各家布料都不充裕,我家還有孩子,大姑姐還每年都向我們要布,我男人也是心疼孩子,說裡面穿的,別人看不見,不礙事。剩餘的布票用在孩子身上。”
謝子鳶轉頭看著郝夏雲懷裡的小女孩,那孩子還在抽噎,眼淚糊了一臉。剛才來時,她就看見那孩子屁股上的紅印子。
“她是寡婦吧?”看見大家震驚,又見屈雙霞氣瘋猙獰的臉,她補充自己的邏輯,“不然你為什麼要給?”
人群中有人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屈雙霞原本就氣急了,又見人群裡有人嘲笑,臉色瞬間黑的泛著紫光,嘴巴張張合合,發不出聲音來。
郝夏雲搖頭:“我姐夫好好的,在工廠上班呢。”
謝子鳶聽聞,張口就來:“既如是,爾亦無所冤。布帛乃爾自與,爾自不能守其業,反咎他人之取,其曲在爾。況爾夫之姊非嫠也,爾敬之、讓之、畏之,彼愈肆焉。今日爾持刀相向,明日又將何恃?此一鬧,使滿院皆知爾郝氏為潑婦,爾夫亦蒙羞。爾果勝乎?”
郝夏雲一頭蒙,什麼意思?可謝幹事是看著她說的,那神色怎麼看就像是在說她。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求助於齊博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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