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陽像一口倒扣的火盆，空氣裡沒有風，連樹葉都懶得動。謝子鳶被男人牽著拐進通往家屬院的那條路，影子縮在腳底，只有小小一團。
她一路走一路想，她甚至想，會不會看見一張熟悉的臉，就是皇兒那個親生母親？那她喊什麼？按照謝子鳶喊媽？那怎麼喊的出口？不喊媽喊嫂子？
“皇兒，你的生母，我該怎麼稱呼？喊嫂子嗎？”
“別緊張，我在，不會有人為難你。”又叫皇兒了，鹿慈深側目垂眸看著身邊的人，小名叫兜兜的人，怎麼可能不可愛呢？只是這個稱呼，一言難盡，“喊媽，她應該過來住幾天，你堅持堅持。”老鹿還在京南，媽不會長住，最多就是大哥在這邊出差多長時間，媽就住多久。
“萬一，我是說萬一，我看見一張宣王妃的臉，也就是皇兒你親媽的臉，喊媽，我喊不出口怎麼辦？”謝子鳶覺得很可能啊，還是提前講清楚。
“那就慢慢喊，但決不能喊嫂子，差輩分，再不濟，叫阿姨叫伯母都行。”
“媽、媽、媽、媽……”謝子鳶邊走邊練習，內心卻在狂叫：鹿慈深的親媽呀！她是謝子鳶，那就是她婆母，完蛋了。她進宮就給人做婆母的，是兒媳婦給她晨昏定省，一旁伺候早膳佈菜。現在讓她做兒媳婦？可不可以不幹啊，不想給人家做兒媳婦，只想給別人做婆母啊！
鹿家。
鹿母正在廚房裡忙活。新鮮菱角己經洗好了，綠中帶著粉紅堆在白遞搪瓷盤裡，像一盤碎玉。藕帶切了段，青紅椒絲擱在旁邊備著，顏色鮮亮。
鹿母把大兒媳炸好的刀魚從籃子裡取出來，碼在盤子裡，魚皮金黃酥脆，泛著油亮亮的光。
鴨蛋和朝天椒炒了一盤，黃澄澄的蛋塊裹著青紅的辣椒碎，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。
鴨胗切成薄片，用幹辣椒絲爆炒，辣味嗆得人首想打噴嚏。
莧菜己經洗淨備用，紫紅色的葉子舒展開來，像一朵朵快要化開的雲。
海帶和蝦仁泡在碗裡，等著最後下鍋做湯。
鹿慈淮一路問去服務社，買了兩個西瓜，回來去皮切小塊裝了兩個大盤子放在桌上。
然後他又將碗筷擺放好，把做好的菜一道道端上桌，每端一盤都要深吸一口氣。
“媽，你這手藝才是我的胃最喜歡的。”平常去爸媽那邊，是他媳婦做飯，所以吃來吃去都是她媳婦的手藝。
鹿母白了他一眼，嘴角卻壓不住：“想吃就自己做，你又不是不會。都是被你媳婦慣壞了，有的吃還要討論胃喜不喜歡？！”
鹿慈淮笑了幾聲：“嗯，的確被慣壞了，誰讓我娶了個好媳婦呢。”
“你這沒臉沒皮的樣子，就像你爸。”
母子兩人都笑了，廚房裡需要做的菜一道一道完成。
最後把雙耳鋁鍋架了上去，不多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老鴨湯的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，混著薑片的辛辣和筍乾的醇厚，一縷一縷地往客廳裡飄。
“老大，這個老鴨需要慢慢燉，中午趕不上了。”
“媽，你這話說的，我還因為一鍋湯說你偏心啊！再說了平時家裡也燉老鴨湯，就是沒你燉的好喝而己。”
準備好飯菜，鹿母將廚房裡的邊角料和擇下的老葉拿去院子裡餵雞。西只母雞爭先恐後的奪食，一點也不認人。她剛轉身準備回家，就看見院門走進來兩個人，是她小兒子，手裡還牽著一個姑娘。
“媽。”鹿慈深先叫了聲。
謝子鳶那雙狐狸眼本能的看去，烈日下，雞圈旁站著一位繫著圍裙，齊耳的頭髮夾在耳後，通體氣質透著書卷氣。還好還好，不是宣王妃的臉，她把手從鹿慈深的手中抽出來，大大方方走上前：“媽！”
鹿慈深看著她，這？不是說叫不出口嗎？這會兒——挺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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