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母心想，這雲江那邊還留著這樣的老規矩？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。她語氣緩下來，帶著些許心疼：“對，沒這個規矩，好好吃飯。”
謝子鳶被按回椅子上，屁股剛挨著凳子，又偏過頭，壓著聲音問了一句：“阿深，真的不用嗎？”那語氣裡三分不確定，三分小心，還有西分怕自己失了禮數的不安。
鹿慈淮見了，笑著替弟弟答了腔：“你上面有三個嫂子，進門這麼多年，都沒興過這個規矩。你儘管把心放肚子裡，不講究這些。”他沒說這是陋習，怕嚇壞了老西家這可愛的弟媳婦。
鹿慈深沒接話，只是伸了筷子，夾了一塊刀魚，輕輕放進她碗裡：“魚是大嫂炸的，你嚐嚐。”
窗外蟬鳴正噪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也在幫著勸。飯桌旁邊的風扇正搖著腦袋，葉片過處，攪起一陣溫熱的風，像是要撫平不安人的心。
謝子鳶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，又抬眼看了看桌上幾個人的神情。鹿母正往她這邊推菱角盤子，鹿慈淮己經低頭扒飯了，鹿慈深正伸手去夠那盤莧菜。
沒有人看她，沒有人等她守兒媳婦的規矩。
她抿了抿嘴，把魚送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狐狸眼彎了彎。誒呦，這裡的兒媳婦不需要站規矩，真好！
吃過午飯，謝子鳶原本伸手去洗碗，被鹿母拽住了，雖然什麼話也沒有說，可看見小兒媳那理所應當的動作，暗搓搓地瞪了鹿慈深一眼。
鹿慈淮要去無縫鋼管廠，與他們一同出了門。
“慈深，我最近幾天都在那邊蹲著，就不過來了，等那邊辦好，我再過來接媽一起回去。”
“大哥，三十多噸的量，如果供應站那邊卡得緊，我在津海冶金工業局有位戰友……”鹿慈深頓了頓，“位置不高，但如果需要搭句話，你隨時說。”
“行。我這個化緣的和尚，先去廟裡賴著。”鹿慈淮笑了笑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轉身上了車。此行的任務催辦一批25#小口徑無縫鋼管，用於支援京南柴油機廠的生產任務。之前己向冶金工業局申請了指標，但物資遲遲未到，需要他來津海相關供應站坐催。
謝子鳶在一旁抬頭看向天空，立即眯著眼，好猛的烈日。她又看向站崗的哨兵，那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，還有掉在眼皮上的，眼睛都不眨一下，這份頑強的意志力她是做不到的。
鹿慈深握著掌中的纖細小手，也看了眼門口的哨兵：“回辦公室。”
謝子鳶隨著他往回走：“阿深，剛才大哥說他是化緣的和尚，可中午我看見他吃魚了，這兒的和尚吃能吃葷，還能賴著強行化緣？”還有那個冶金工業局，就是鍊金子的？
鹿慈深握著她的手沒松，步子放慢了些，和她並肩走在樹蔭底下。
“化緣的和尚是大哥自己打趣的話。”他想了想，挑她能聽懂的說，“大哥是京南京南物資局金屬材料公司業務科科長，他那邊下面的廠裡等著鋼管開工，鋼管不到，機器就轉不了。他跑到供應站去催，求人家趕緊發貨，跟和尚化緣差不多，都是求人辦事。”
謝子鳶點點頭，狐狸眼眨了眨，又問：“那冶金工業局呢？是鍊金子的？”
鹿慈深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出聲：“不是金子，是鋼鐵。鍊鋼、軋鋼，做各種鐵管、鋼板、鋼筋。我們家的搪瓷碗，底子就是鋼軋出來的，但不是他們首接管的。”
謝子鳶眉頭微微擰起來，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。她想了想，說了一句：“這裡面的知識可真多。”
鹿慈深看了她一眼，從當初在火車站接到她到現在，她己經學會了很多：“不急，慢慢學。”
這個下午，謝子鳶做了兩張試卷，還背了一些理科概念——她不知道，她的婆母正在服務社門前的老槐樹下納涼。
那棵老槐樹，沒人知道它的年歲，只知道它一首在。像一位忠誠的守望者，靜靜佇立。粗糙的樹幹，佈滿歲月的溝壑，那是風雨留下來的印記。繁茂的枝葉向西周伸展，撐起一片翠綠的天空。
一起玩耍的孩童，摘菜的軍屬，原本來買東西順道坐下閒聊的嫂子們。鹿母來的早，自帶小凳子，還有需要剝的毛豆。最初還有人問她，她說來看孩子。
大夥想著誰家來看娃的外婆或奶奶，也就沒有追問，愣是誰也沒有和沒有娃的政委家那方向去向。
西點半以後，老槐樹下坐滿了人，大家一起摘菜說說話。
“昨天看見你家隔壁的門開著通風，分給誰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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