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鴨筍乾文火燉了一個下午。鍋蓋一掀，湯色澄澈如淡琥珀，浮著一層薄薄的黃油。筍乾吸飽了湯汁，鴨肉酥爛，筷子一碰就脫骨。香氣撲鼻，帶著筍的清鮮和鴨的醇厚，不膩不羶，入口溫潤。
鹿母將兩個鴨腿單獨挑出來給謝子鳶。看著她喝了兩大碗湯，暗忖：能吃是福，這麼可愛的兒媳婦，會吃怎麼了？再說了，又沒吃別人家裡的。
“兜兜，想吃什麼和媽說，我給你做。”看著吃飯一臉享受的孩子，鹿母覺得自己胃口都跟著好了。
謝子鳶本能地去看鹿慈深，似乎聽他指令，在他點頭後，她才轉向鹿母。臉上的笑容像一朵石榴花一樣絢爛：“媽，我想吃涼拌茄子可以嗎？我上次看見新紅吃，涼拌茄子拌涼麵，她分了我一半，味道很好。”
鹿慈深在一旁解釋曲新紅是隔壁曲團長家讀初中的閨女。
“成，兜兜想吃，媽給你做，明天中午回來吃。”鹿母發現這個小兒媳婦的習慣，好像很依賴老西，連和她說話還要看他臉色，“兜兜啊，以後和媽說話，不用看他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。”
謝子鳶再次扭頭去看鹿慈深。
鹿母暗歎口氣，讓她不用看，結果她還是第一反應去看。然後像接收到指令一樣點頭。
“媽，好的！”
晚飯過後，鹿慈深被抓去洗碗，鹿母在一旁開始叨叨。謝子鳶被安排在客廳吃西瓜！
“老西，你和我說實話，你是不是欺負她了？”
“……”鹿慈深抓著洗碗布，用力沿著碗口轉。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，你看她說句話要看你臉色，還有中午吃完飯就伸手去洗碗，是不是你訓的？”鹿母說著往門口看了眼，確保兒媳婦聽不見，“我和你說，當場是你答應的，不管出於什麼原因，人娶了就好好過日子，不能作踐人，聽見沒？”
鹿慈深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，特別是她媽那眼神，寫滿了‘我也不相信我兒子是混蛋，可他卻真的是混蛋’的憤恨的意味。
“怎麼，說不出口了。明面上一套給她買吃的，暗下一套欺負她，你可真是書都白讀了！”鹿母越說越生氣，特別是小兒子這預設的姿態，她憤憤地伸手擰他耳朵。
鹿慈深痛的嘶了聲：“媽，你可真是我親媽。組織上讓我幫助她恢復正常，這些生活技能是必備的剛需，做飯可以不會去食堂吃，洗碗必須會洗。”他媽也在部隊生活，怎麼就沒有想到，不管家裡吃飯還是食堂吃飯，碗都要自己洗這件事情？
擰著耳朵的手稍稍鬆了下來，轉而又用力擰住，並且拉扯了下：“那她為什麼總是看你，你點頭她才敢接話？是不是你認為她腦子受了傷，剝奪她說話的自主權？”
“……”鹿慈深覺得他媽真善變。以前聽說他娶謝子鳶，那是不太贊同。後來謝子鳶受傷了，他們結婚，她媽還在電話裡說出她的擔憂，怕一個言語混亂的兒媳婦會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。現在，就見了一面，風向全倒戈了。他這個親兒子變成敵人了？
“解釋？”鹿母再次開口。
鹿慈深在乾布上把手擦乾，語氣裡帶著無奈：“媽，因為你是我媽，是她婆婆，所以她小心翼翼，怕自己說錯了話，所以她每次說話看我，不是看我臉色，也不是詢問我能不能說，而是希望我能給她準確的資訊，確保不會得罪您！”
鹿慈深說完這段話，鹿母擰著他耳朵的手，應該徹底鬆了：“是我，你是說我婆婆的身份給她壓力了？”
“不是壓力，是希望能和你婆媳相處愉快！”
“算你過關了，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，好好對她，多乖巧可愛的女孩子。”攤上蘇梅雪那麼冷的媽，攤上那混蛋謝家，還遇到山體滑坡救人被埋進去，哎，這怎麼專挑一個小姑娘坑呢？！
客廳裡，勺子擱在空碗裡。謝子鳶有些意猶未盡，可肚子的撐感很明顯，不能再吃了——
月亮爬上樹梢，放出皎潔的光芒，給大地鍍上了一層銀色。靜悄悄的家屬院裡，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蛙鳴，那是後勤的田莊和魚塘。
主臥的床上，鹿慈深和以往一樣，平躺著，又與以往不一樣，今晚他沒有次臥可退。
謝子鳶進入夢鄉大約半個小時後，就開始在床上徒步。
鹿慈深雙手疊放在腹部，不是他喜歡這個姿勢，而是夜晚的十點半，他己經被逼到了窗沿，這個姿勢佔地面積最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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