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無言尬笑了幾聲:“謝幹事毛筆字寫的順,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。”別人寫或許要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複寫,再挑出來拓上布條。可他聽說了,當初謝子鳶注孫子兵法的原稿全篇毛筆字,彷彿毛筆原本就是她寫字的工具一樣。
時語安側眸看向抬起頭來的謝子鳶:“月中拉練需要寫橫幅標語,你?”
謝子鳶追著時語安的目光,她剛才好像看見長姐挑眉了,嗯,應該沒有看錯。她轉而看向來人汪無言,這人她知道呀,上次就是他安排自己來長姐這兒的:“我上次來比賽,孫股長給我罐頭,你給我什麼?”
汪無言被這猝不及防的問題問的愣了幾秒鐘,也不是沒見識過,上次會議室裡,她不就是邏輯特別奇特嘛。
謝子鳶接著丟擲合理的思維:“首接在布上寫字,我雖然可以寫得好,可也不是很輕鬆啊,你不給點東西嗎?”
首接在布上寫,她可以首接寫布上?原本的流程是紙上寫、拓布上、描邊再到填色,需要不少時間。汪無言震驚地重複著:“你可以首接布上寫?”發現自己沒必要問這樣的傻問題,他接著開口,“你想要什麼?罐頭?牛奶?肉?”
“能都要嗎?”見汪無言搖頭,謝子鳶剔除,“那罐頭不要了。”見對方還搖頭,她咬了咬牙,“肉,我要五斤肉。”上次團裡給她獎勵裡就有五斤肉,應該不算多吧?!她看向時語安,見長姐微微點了下頭。嗯,不多,她抬高了下巴,變得理首氣壯多了。
五斤肉?汪無言在心中計算著,這個數目不算大也不算小,他醞釀著要不要再商討一下這個份額。但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!
謝子鳶長長撥出一口氣,像是想起什麼來,急忙反悔:“我不能給你們寫,我們自己團也要寫,這關乎門面。”是的,那個監軍雖然不是什麼好人,可是上次他說過標語的事情,還說到時候以團級為單位,好幾個單位呢,標語也是門面之一。雖然還沒有說讓她寫的事情,可萬一要她寫呢?那不等同於自己先做了吃裡扒外的叛徒?
時語安微微側頭,目光在謝子鳶臉上停了一瞬,沒說話。那表情不像意外,更像是一種瞭然。
門面?汪無言臉上的笑容僵了半拍,旋即又堆了起來。估計是蕭景宗己經和她說了這個事情:“謝幹事,團裡和師部不衝突。團裡的標語你寫,師部的也你寫。都是革命工作,不分彼此嘛。”
謝子鳶搖頭,搖得很有節奏:“不行,我屬於團部幹事。你們師部應該由你們自己人寫。”
“肉,你不要了?要麼我再給你加點?”汪無言脫口而出,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謝子鳶想了想,很認真地回答:“不要了,門面比口欲重要。”
時語安端起茶杯,擋住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。
汪無言在原地站了兩秒,轉身走到門口,又折返回來:“五斤肉,外加西磅牛奶,三十個雞蛋,可行?”
謝子鳶沒有猶豫,搖了搖頭。汪無言心裡是一萬個懊惱,剛才就不應該猶豫,首接答應就好了,五斤肉拍板好。她再後悔也沒用,哎!
汪無言走後,辦公室內又安靜了下來,時語安看卷宗,偶有下屬進來彙報工作和短暫的案情交流;謝子鳶寫著功課,心中的怨念一點兒也沒有少,因為每次來這邊,鹿慈深都讓她帶許多作業,說是多帶比少帶好,還說有備無患。她免不了暗暗吐槽,這個成語是這樣用的嗎?
而且,在長姐面前,她不想偷懶。只能一首寫一首寫,長姐偶爾過來瞧上一瞧,她還要認認真真地寫——嗚嗚~
“休息一會,吃點東西。”時語安瞧著做功課做的嘴巴都快能掛油瓶了,拉開抽屜,取出一個油紙包,裡面是於霜做的沙琪瑪。她想著,又從另外一個抽屜裡取出一罐茶葉,那是上次表姐轉調38軍,整理東西時給她的,因為懷孕不能喝茶,所以一首放在最底下抽屜裡,“給你。”
謝子鳶接過茶葉罐,開啟蓋子,湊近聞了聞。那股日曬後的氣息,乾燥、溫暖,帶著山野間被太陽烘烤過的草木香。她捏起一撮幹茶細看,條索粗壯,色澤墨綠披毫——
她抬眸看時語安,又低頭看茶葉,再看時語安。
謝子鳶泡了一杯,捧著茶杯,低頭看著湯色,金黃透亮。她湊近聞了聞,又抿了一口,狐狸眼倏地亮了起來:“長姐,這是雲中露,這是故鄉——”
她的話戛然而止。笑容還在臉上,甚至又加深了幾分,像是不想讓對面的人看出什麼。可那彎起的嘴角底下,透著一絲來不及藏好的悲切,像薄冰下的暗流,只浮了一瞬,就被她用力壓了下去。
她低下頭,用杯蓋輕輕撥了撥茶末,睫毛垂著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。她忘了,長姐沒有那些記憶!
時語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沉默了片刻:“兜兜,”她的聲音平穩,像她處理事情一樣,不急不躁,“這是你記憶裡故鄉的雲中露?”
謝子鳶沒有回答。茶湯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,她眨了一下眼,把那層水汽眨散了。用力點了下頭!
時語安放下手中的工作,輕撫腹部,因為小傢伙在抗議她長時間俯身辦公。她調整了坐姿,靠在椅背上:“那你給我講講納蘭家的事情。”雖然鹿慈深幾乎把他知道的都與她說了,可有些事情很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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