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人又跑不掉，老西夫妻年底一起回家，到時候家裡熱熱鬧鬧的。”他又壓低在鹿母耳邊嘀咕了句，“要是他們夫妻感情不好，那兒媳婦就懸了。”
鹿母一聽，臉色就變了。老大說的對，這個兒媳婦還得老西留著，要是他們夫妻感情不好，那真就懸了。她低頭看著謝子鳶拽著自己的手，那幾根手指頭攥得緊緊的。好想把她帶回去給老鹿瞧瞧，給上面三個兒媳婦瞧瞧，給整個軍區的人瞧瞧。可是，哎！她伸手，一根一根緩緩地掰開，又握住，輕輕拍了拍：“乖，媽先回去，等過年了，你們一起回來，媽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謝子鳶吸著鼻子，眼淚掛在睫毛上，亮晶晶的。她沒說話，只是把手鬆開了一點，又攥緊，又鬆開。婆母不在，沒人壓得住鹿慈深，也沒有那麼多好吃的……
鹿母上了車。車門關上的那一瞬，謝子鳶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不是無聲的，是嗚嗚嗚地哭出聲，像個小孩子，委屈得不行。
鹿慈深站在她旁邊，伸手拽住她的手臂，把她往後拉了半步，怕她追上去。他看著那輛越走越遠的車，又低頭看了看身邊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人。
媽陪她不到一個月，分開掉眼淚。
他陪她多久了？他去拉練，她恨不得鼓掌歡送。
這區別，到底是怎麼來的？
回家屬院的路上，鹿慈深看著嘟著嘴氣鼓鼓的人。她生什麼氣？氣他沒有讓她跟著媽去京南？不應該他鬱悶委屈嗎？任誰都比他重要！
“彆氣了，我陪你去服務社轉轉？”
“哼！”
“那去百貨商場？”
“哼！”
“我們家那個小菜園，吳嫂子收拾出來還給我們，我帶你去翻地？”
“哼——”哼了一半，她轉過頭來，“可以自己種菜啦？”
鹿慈深點頭：“先去翻地埋底肥，再去買些種子。”
謝子鳶跟著鹿慈深先回家，然後拐進那條通往菜園的小徑，腳步比方才輕快了不少。她還嘟著嘴，但那弧度己經不是生氣了，更像是在努力維持一個我還在生氣的假象。
小菜園不大，攏共兩分地，被吳嫂子收拾得整整齊齊。菜己經收拾乾淨，草也拔了。鹿慈深帶了兩把鋤頭，一把大的，一把小的，他沒真要她翻地，就是帶她一道融入日常生活中的相處。
“我翻地，你用這個小的在後面把土塊敲碎，慢慢敲，別急！”
謝子鳶接過小鋤頭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看了看他那把大鋤頭。
鹿慈深走到菜地東頭，鋤頭落下，一鋤一鋤地翻，土塊應聲裂開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新土。動作不緊不慢，每一鋤都落在該落的地方，像是丈量過的。
謝子鳶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她才不做後面敲土的事情呢，她也要翻土。拎著她的小鋤頭走到另一頭，也學著挖了一鋤。鋤頭下去，只啃出一個小坑，和平時在食堂挖飯的動作差不多深淺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個小坑，又抬頭看了看鹿慈深那邊己經翻出一條筆首的溝，抿了抿嘴，把鋤頭又舉高了些，用力揮下去。
這次挖得深了，鋤頭卡在土裡拔不出來。她雙手握住鋤柄，整個人往後仰，像拔河一樣使勁拽，臉都漲紅了。
鹿慈深走過來，伸手握住鋤柄，輕輕一提，鋤頭應聲而出：“你這個小鋤頭不適合翻土。”
謝子鳶喘了口氣，瞪他一眼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鹿慈深看出她的倔強，要挖隨她玩吧。他沒接話，把鋤頭還給她，轉身回去繼續翻自己的那條溝。
謝子鳶蹲下來，用手把剛才挖出來的土塊掰碎，又站起來，學著鹿慈深的姿勢，一鋤一鋤地翻。雖然慢，但好歹挖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條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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