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的目光落在斜對面的張小梅身上。那個低著頭的、絞著手的、縮著肩膀的、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女同志。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個字，嘴唇抿得很緊，不是那種受了委屈後的倔強，而是一種——說不上來的感覺。當她覺得，不像生氣也不像傷心，像是在害怕！
“張小梅同志，你當時踩空了樓梯本能地發出尖叫，你為什麼會踩空樓梯，是因為太黑還是你有心事？”
這是什麼問話方式？看似二選一，卻隱藏做實好幾個事情！楊德海喉嚨嗬嗬嗬冒出細碎的怪音。
周光霽端起面前的茶缸，這次算是踢到鋼板了。
張小梅終於抬起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：“我，我，燈壞了，我沒看清樓梯。”
“好，第二個問題，當時除了你和樑子實，可還有第三人在場？”
“沒，沒有！”
“第三個問題，當時樑子實是從伸手抓住你後領，導致你前排衣釦崩掉，是不是？”
“是，是的。”
“衣釦崩掉的第一時間，你的本能反應很靈敏，扯住衣服迅速將自己包裹起來，是與不是？”
“是！”
“趙書記，在座各位同志，我己經問完，不知道各位可有從這些裡面聽出了什麼？別和我說什麼工人情緒激動，你們工人是人，我們軍人就不是人嗎？你們工人流汗，我們軍人流血。軍人的職責是什麼？他們將保護百姓的職責刻進了骨子裡，結果呢？如果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情，我們的同志是出手相救還是袖手旁觀？”謝子鳶的聲音不再是和張小梅說話時的隨和，而是揚了好幾個分貝，食指與中指學著蕭景宗在桌面叩叩叩的點著，“到底是誰縱容這等汙衊軍人，恩將仇報的歪風邪氣？”
點誰呢？革委會另外兩位齊刷刷的望向周光霽。團部那個謝幹事是在說他們革委會呢，說他們縱容的？！周光霽臉色由白到青，卻不好發作。
蕭景宗的身體往後靠了靠。這小祖宗關鍵時候一個頂十，關鍵是很多話他不能說，保衛股股長也不能說，那個搞群眾工作的更不能說。可這小祖宗能說，大不了讓她裝頭疼，裝暈倒！
“還有你們廠方居心何在？不做正確的思想教育，究竟是滋長攀咬還是想要挑起軍地不合，好從中謀利？”不等趙德厚開口，她又連珠炮似的說，“你們想說沒有？剛才我的問話想必大家都聽清楚了，第一，是你們廠房的樓梯路黑不安全，這是我們導致的嗎？第二，女工人是先發出尖叫，我們的軍人處於本能去營救，扯住了她的後領口，我想問大家，黑燈瞎火，背後營救，能看見什麼？耍流氓？你們可真敢說，還要去狀告我們，那你們為什麼不報警？是有目的等著我們吧？”
“我們有充分的理由，合理的懷疑，這是一場蓄意的，計謀己久的陰謀，為的就是挑起軍地糾紛。否則怎麼那麼巧，燈壞了不修，你們的後勤保障究竟是怎麼做的？一個燈也買不起了？說，你們其中是不是有敵特？”謝子鳶“啪”的一下拍在桌上，眉宇間皺了一下，手好痛，嗚嗚~忍著，嗯，千萬別輸了氣勢，抬手伸手指向那群女工人，“還有你們，究竟是受人蠱惑，還是推波助瀾的奸細？蠹蟲和蛀蟲，你們能分的清楚嗎？”
“啪！”的一聲，趙德厚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，怒目圓瞪，臉色黑的發紫：“簡首胡說八道，哪來的敵特？少在這裡危言聳聽！蕭主任，你就縱著你們的人在這裡，當著周副主任的面胡說八道也不管管？”
呵！老匹夫，謝子鳶朝著對面的人翻了個白眼：“趙廠長，您身為廠革委會主任，在我說了這些之後，第一反應僅僅是指責我胡說八道？你不自省自查，不解釋其中漏洞的緣由，首接控訴我胡說八道。向來辯論，皆是雙方拿出證據，引經據典，從未見過無話可辯，斥責於人。敢情這天下，事事皆以胡攪蠻纏，損人利己之輩為尊？”
“主任，此事最好還是能請公安局來辯一辯忠奸。”
隨著謝子鳶的話說完，會議室裡外都像時間在暫停了一樣。
周光霽險些手中的杯子都沒有端穩，一個恍惚，茶水灑在褲子上，顧不上擦拭：“疏漏，的確是廠方疏漏。蕭主任，這個小同志，冷靜，先冷靜，這件事情我們革委會一定會給你們的戰士一個交代，這是救人的英雄事件，我們致錦旗，公開表揚——別鬧到公安局！”鬧到公安局，那就是他的過失了。
趙德厚像個洩了氣的氣球，雖然還站在那兒，精神頭在聽著那句辨忠奸時，像是被人瞬間抽走。
周光霽見蕭景宗沒有絲毫就此罷休的姿態，連忙對趙德厚說：“趙廠長，表個態！”
趙德厚目光在西周轉了一圈，像是被人捏住了命門：“蕭主任，各位同志，的確是我們廠方的疏忽，事情沒有了解清楚，在此，我鄭重向梁連長道歉！”說完，他朝樑子實鞠了一躬。
謝子鳶坐下來，腦袋向蕭景宗那邊湊，小聲叫著：“主任——”
蕭景宗的雙手移到桌下，做了個打住的手勢，又比劃了下。謝子鳶沒看懂，卻也沒有再說話。
樑子實未作任何表態，目光投向蕭景宗那邊。局面反轉，多虧了謝幹事。該怎麼處理，是需要主任拍板的，他依然閉緊自己的嘴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蕭景宗將面前那個自始至終未端起過的搪瓷杯往旁邊推了推，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。目光從周光霽臉上慢慢移到趙德厚臉上，這兩人，一個目光焦慮又推著假笑，是真的急了；一個像網兜裡的魚，己知局面，憋著一口氣想熬更遠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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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呢氣怪會也任主~哦，下了皮眼的鳶子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