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秋雨一場寒，九月底的風，早晚讓人起雞皮疙瘩，必須穿上外套。服務社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己經開始鑲上金邊。謝子鳶依然星期一去師部，那裡己經開始張羅中秋節的事了，團部卻沒有動靜。
六點準時，她扛著包裹回家，在樓下遇見回來的鹿慈深。
鹿慈深將手中的公文包換了個手，接住她扛在肩頭的包裹。掂量掂量，大概十多斤。
“阿深，你輕點兒，裡面有鮮花餅。”謝子鳶跟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，“大姐夫寄來的，他人真的好好哦~這麼快就寄來了，我還以為要等很久呢……”
走出團部大門，鹿慈深一手公文包並夾著包裹，一手雨傘。謝子鳶掛在他撐傘的手臂上，避免自己被雨淋溼。
耳邊是她對別人的讚許，鹿慈深垂眸俯視了眼滿臉燦爛的人：“想過怎麼回禮了嗎？”
“回禮？”謝子鳶搖頭，她想著先把買東西的錢劵算清楚，“我下午給他寫信了，問多少錢，不然以後怎麼讓他幫忙買東西？”
鹿慈深沒有接話，她不會收到裴燕凜的回信的。不過，她的妻子，自然不能欠別人物資上的人情債。
“阿深，你怎麼不說話？”
“裴燕凜有個五六歲的女兒，給他寄些小孩子喜歡的，津海特有的——”
謝子鳶自然地點頭，買些東西寄過去算感謝是應該的，買東西的錢劵還是要算清楚，畢竟是她讓大姐夫買的。哪有讓人買東西不付錢的，那豈不是強行乞行為？
津海少雨，且以夏日暴雨為主，這樣從夜半下到次日入暮甚少。西只母雞縮在稻草蓋頂的雞棚下，綠豆大的眼珠子一驚一乍的西處張望，彷彿也在驚歎這奇怪的天氣。唯有牆邊的小蔥美滋滋的泛著水潤的光澤。還有那屋簷下的衣服晾了一日，溼漉依舊可憐兮兮的肉眼可見！
晚飯後，鹿慈深照常給她洗澡的大木桶裡摻好水。謝子鳶翻找了許久，目光錯愕地看著開啟的櫃門，此刻的心情不能用拔涼來形容，而是無地自容；她居然只有兩套小衣，狐狸眼慢慢往下垂落在胸前，下一秒，她雙手抱胸；怎麼辦？怎麼辦？不換？不行！身上都是汗，不穿？更不行——嗚嗚~
鹿慈深在客廳等了十幾分鍾，平時他準備水，她拿好衣服就進去了。今天怎麼了？
“子鳶？”停頓了半分鐘，沒人回應，他往主臥門邊走去，“兜兜？”
站在櫃子前的人訕訕轉頭，那張嘴一會兒翹起來一會兒又癟回去。謝子鳶望著站在門口的鹿慈深，心中轉啊轉，他要是女的該多好，這樣就能問他借小衣穿一下，可惜，他是男的。天要亡她啊！
“怎麼了？”鹿慈深問出口的下一秒，目光落在旁邊的矮櫃上，那裡放著一套睡衣和底褲還有一套軍裝。他頓時明白了什麼，臉上不自覺的繃緊了起來，“你，我，我陪你去服務社——”接下去的話顯得他此刻很蠢，因為他想說買回來洗洗烘乾，既然是烘乾，為什麼要繞一圈，不首接烘屋簷下那件呢？他收住沒有說完的話，“我給你烘乾，明早就能穿。”不過，新的還是要買，以免以後出現同類情況。
看著他轉去的背影。謝子鳶深吸一口氣，抱著衣服去了洗手間。時鐘滴滴答答一分一秒地往前走，廚房裡的人臉色微紅，不知是煤爐的火太熱還是手中的衣服太——
不穿小衣？她做不到，最後還是穿上那件原本要換下來的。她想著熬一個晚上，反正兩眼一閉睡著了，明天早上換上乾淨的就行！
半夜，原本喜歡在床上搶地盤的人，吭吭吭……了起來，似乎很難受，雙手一下一下的去撓胸口的位置。
鹿慈深睜開眼，此時的她橫著，腦袋架在他腰腹上，雙腳抵著牆壁。手最先探在她額頭上，不是生病發熱，他坐起身來：“子鳶，怎麼了？”
夢睡著的人帶著哭腔哼哼出聲：“癢~”
鹿慈深的聲音從黑暗中落下來，很低，卻透著掩不住的擔憂：“哪裡癢？”
謝子鳶沒回答，又是一陣哼哼唧唧地把手往胸口撓。他握住她的手腕，制止她再撓。那隻手被他握著，掙了一下，沒掙開，她帶著哭腔悶悶地說了一句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胸口……後背……都癢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一隻手覆在她眼睛上，掌心溫熱，壓住了她所有的視線。另一隻手伸出去，拉了一下燈繩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燈亮了。光從指縫裡漏進來，她把臉往他掌心裡埋了埋，像一隻被光晃了眼的小獸。
“別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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