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房的門關著，偶爾有護士進出，腳步匆忙。傅津南靠在對面牆上，雙手無力的垂著，下巴繃得死緊，目光釘在那扇門上，一動不動。三個人，三種姿態——一個坐著，攥著別人的袖子；一個蹲過又坐下，沉默地陪著；一個站著，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、快要折斷的樹。
九點零十五分，產房的門開了。
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，聲音裡帶著笑意：“六斤二兩，五十一釐米，母子平安。”
傅津南的腿軟了一下，伸手扶住牆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他走上前，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沒說出話。謝子鳶從長椅上彈起來，湊過去看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，嘴裡卻說：“他好醜。”
護士笑了：“剛生下來的寶寶都這樣，過幾天就好看了。”
傅津南朝產房的門望去：“我媳婦兒呢？”
“對，我長姐呢？”
“產婦還要觀察一會兒，很快就能出來了。”護士瞧著眼前的傅津南，提醒了句，“傅副師長，孩子你們誰抱一抱？”
傅津南站在那兒，手伸出去，又縮回來，像是不敢碰那個小小的襁褓。
謝子鳶推了他一下：“姐夫你快點抱，你抱好了，給我抱。”
傅津南伸出去的手再次收回來，在身上擦了擦，像是怕自己手不乾淨似的。這可是他媳婦兒給他生的——
抱著兒子的人，手臂僵得像兩根木棍，整個人繃成一張弓。
謝子鳶一會兒看產房的門，一會兒看傅津南臂彎裡的嬰孩！眸中又有了光！
鹿慈深無聲的跟在她身旁，目光也偶爾落在那紅彤彤嬰孩的臉上！
產房的門再次打開了，時語安被推出來。臉色有些白，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溼，貼在皮膚上。
謝子鳶第一個撲過去，握住她的手，聲音悶悶的：“長姐——”
抱著孩子的傅津南既無奈又懊惱，早知道這樣，他就等媳婦兒生了再打電話。也不至於落到被人擠到旁邊的地步：“謝幹事，這是我媳婦兒！”
謝子鳶愣了下。時語安轉著眸中瞪了傅津南一眼——
傅津南側眸斜了鹿慈深一眼。他怎麼不管管他媳婦兒？
鹿慈深偏過頭，完全不接受傅津南傳遞來的“訊號”。
雲江市公安局。
“裴君如晤：前蒙惠寄諸物，悉數收訖。鮮果乾脯，茶磚糖塊，皆故鄉風味，感荷良深。然物有值，銀錢不可不付。若君不言價，僕日後何顏再勞君代購？數目幾何，君自定之。不盡欲言。子鳶拜上。”
裴燕凜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目光在“若君不言價，僕日後何顏再勞君代購”這句話上停了幾秒。
他把信紙折回去，塞回信封，放在辦公桌右手邊的抽屜裡。拉抽屜的時候，碰倒了旁邊一摞檔案，他扶了扶，沒再動。
門口傳來小何的喊聲：“裴副局，走了”。
他應了一聲，把桌上的卷宗攏了攏，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警服，一邊走一邊往身上套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抽屜。
然後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小何待裴燕凜走過去，跟在身後半步，也回頭瞧了眼。裴副局剛才在看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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