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從營房後面升起來的時候,操場上的燈也亮了。
謝子鳶從師部回來,心虛的緊,這會兒乖乖坐在鹿慈深身邊。目光落在操場中間,那裡鋪了幾張草蓆,孩子們在上面打滾、翻跟斗,鬧成一團。曲新紅也在裡頭,辮子散了,她也不管,正跟幾個小姑娘玩翻花繩,似乎很有趣!
大烤爐前圍著好幾位幫忙的軍嫂,爐門開啟時,熱浪裹著甜絲絲的糖油香撲出來。
蕭景宗扯著嗓子張羅,一會兒喊這個,一會兒安排那個,忙得腳不沾地。
鹿慈深端了兩個月餅放在她面前。月餅是剛出爐的,燙手,她兩隻手來回倒騰了幾下。他從她手裡拿去掰開又還回她手中。
“好甜。”她含糊地說了一句,腮幫子鼓鼓的,像只囤食的倉鼠。
鹿慈深在給她掰另一個月餅的時候。同桌的眾人心照不宣的看上幾眼,還有人擠眉弄眼,無聲宣傳:瞧他們!
謝子鳶吃了五仁和棗泥的月餅,又吃了個廖靜宜帶來的韭菜盒子。吃飽之後,至於其他人帶來的菜她沒了興趣!所以大夥兒吃飯聊天時,她一個人玩曲新紅來吃飯時塞給她的花繩——
“喝點米湯,解膩。”鹿慈深盛了碗米粥表層的米湯,這是早就準備好的,溫度早己涼了下來。
謝子鳶正在研究手中的花繩,剛才新紅給她示範過的,自己一個人也能變形狀,這會兒她忘了下一步怎麼變。全神貫注地研究著,對於送到嘴邊的碗口,她張嘴接了上去……
含著碗沿,咕咚咕咚喝了兩口,眼睛還盯著手指間纏著的花繩。繩子在她手裡繞了幾道,繃出一個不太規則的回字。她皺了皺眉,又把繩子拆了,重新織網。
“再喝幾口。”
鹿慈深把碗又遞到她嘴邊。謝子鳶偏過頭,含住碗沿,咕咚了兩口,眼神還黏在手指間那團亂麻似的繩網上。回字沒織成,繩子在她手裡打了幾個結,越解越緊:“你也不聽話!”她小聲嘀咕了一句,跟繩子較勁上了。
鹿慈深把碗放下,伸手過去:“給我。”
謝子鳶猶豫了一下,把纏成團的花繩遞給他。鹿慈深接過去,指尖捏住繩結的關節,左挑一下,右拉一下,繩結像被施了魔法似的,一層一層地鬆開。不出片刻,亂麻變成了整齊的一個圈,繞在他指間。
他遞回去。
謝子鳶接過來,狐狸眼亮晶晶的,嘴角翹起來:“你怎麼解得這麼快?”
“看了你剛才的步驟。”他說得輕描淡寫,端起碗又遞過去,“再喝幾口。”
謝子鳶這次沒彆扭,乖乖低頭喝了兩口,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,把月餅和韭菜盒子帶來的甜膩衝得乾乾淨淨。她把花繩重新繞在手指上穿梭著,花繩在她指間慢慢成形,先是網、再是橋,最後是歪歪扭扭的形狀。
“這個是什麼?”她舉起來給鹿慈深看,一根繩子居然可以變來變去,好玩!
鹿慈深看了眼:“像星星。”
“星星啊?”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又把繩子拆了,“我再織一個更好的。”
操場上的人漸漸散了。蕭景宗端著最後幾盤月餅挨桌問要不要打包,走到他們這桌時,看見謝子鳶埋頭玩繩子,鹿慈深坐在旁邊替她擋風。
“謝幹事,月餅帶幾個回去?”他問。
謝子鳶頭也沒抬:“不要了,吃飽了。”想用幾個月餅打發她,哼!
蕭景宗看向鹿慈深,鹿慈深點了下頭,意思是聽她的。蕭景宗也不廢話,端著盤子走了,臨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。鹿慈深正把外套脫下來,搭在謝子鳶肩上。謝子鳶渾然不覺,手指翻飛,繩網在她手裡漸漸收攏,繃出一個規規矩矩的五角星。
“你看!”她把繩子舉到鹿慈深面前,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月光。
鹿慈深的目光落在她手上,又移到她臉上。今天從師部回來的她,乖得不正常。不是平常那種理首氣壯的乖、討價還價後的乖、被鎮壓後的乖。是另一種,像做了什麼,又怕被人看出來,於是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,端端正正地擺在那裡,連呼吸都收著分寸的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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