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一個踉蹌，謝子鳶的膝蓋磕在門框上，她來不及喊疼，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。沒發燒。沒做夢。那剛才那句話，是從哪兒冒出來的？
她僵在原地，連膝蓋上的痛都忘了，就那麼半側著身子，慢慢轉過頭，看向還站在客廳裡的人。鹿慈深站在那兒，神情如常，甚至微微側了一下頭，像是在等她消化這個訊息。
“你剛才說什麼？”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，輕到像是怕觸發到什麼機關。
“明天送你去學校。”鹿慈深重複了一遍，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區別。
謝子鳶覺得自己的腦子像被人倒進了一鍋粥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什麼也看不清，什麼也撈不著，她半晌才擠出一句：“去幹什麼？”
“參加初一期中考試，看你現在具體什麼水平。”
毀滅吧。
謝子鳶腦子裡只剩下這三個字在打轉。她甚至認真考慮了一下，現在兩眼一黑昏過去，是不是就不用去了？
她轉動著那雙狐狸眼，一百二十個不願意在眼眶裡打著轉，最後化成一句軟塌塌的討價還價：“能不能不去？”
“又忘了自己現在什麼身份？”鹿慈深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，可那潭水底下分明藏著鉤子，“得聽話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鎖，咔噠一聲，把她所有的退路都鎖死了。謝子鳶的腮幫子鼓了鼓，想反駁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可不是自己說的要給他做女兒嗎？女兒聽家長的話，天經地義——不聽話要捱揍的，像新紅那樣，被曲團長用掃把抽！想想就痛。
“一定要去嗎？”她的聲音矮了半截。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她不死心。
鹿慈深沒回答，只是看著她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那弧度不大不小，剛好夠讓她心裡發毛。
謝子鳶在那道目光下站了兩秒，心裡那點倔強像被紮了個洞，一點點往外漏。她磨磨蹭蹭地挪過去，走到他身旁，伸手捏住他的袖口，那動作輕得像怕把布料捏皺。她抬起頭，狐狸眼裡的光從下往上地照著他，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：“阿深~不去考好不好？”以前她這樣和母親撒嬌，母親都會說‘下不為例’！
“聽話。”他垂下眼，目光落在她捏著自己袖口的手指上，沒抽開。
“我不想聽話。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股小孩子耍賴時才有的倔強，“萬一我考的沒有新紅好怎麼辦？”那才是最丟臉的。
“不會的。”鹿慈深把袖口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，轉而在她頭頂輕輕順了順，“我當年一首第一，你是我女兒，肯定不會差。”‘我女兒’三個字，他咬得比平時重了些。
謝子鳶聽出來了，那語氣不像是在安慰，更像是在給她套上一副看不見的鐐銬——你是我的女兒，所以你得考好，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？
“我又不是你親生的。”她梗著脖子，把最後一張牌也甩了出來。
鹿慈深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從她梗著的脖子上滑過，又落回她臉上。那眼神里沒有意外，沒有鬆動，甚至帶著一絲瞭然：“那也得考好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“不能丟了我的臉。”
謝子鳶徹底沒了招。
她垂下腦袋，盯著自己鞋尖看了好一會兒，像是在確認這雙鞋還願不願意帶她走出這個家門。然後她抬起頭，狐狸眼裡水汽氤氳的，鼻尖泛著紅，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才會有的破罐子破摔。
“我不要去考試。鹿慈深，我、我做你女兒要去考試，那我不要做你女兒了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鹿慈深看著她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謝子鳶被他那目光看得心裡發虛，可話己經說出口了，收不回來了。她硬撐著抬起下巴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“宣佈一個決定”，而不是“在賭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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