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她借給你們政治處，有段時間了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，蕭景宗心裡己經緊了一下。他說不上來是哪裡發緊，只覺得那句話像一根線，被人在另一頭輕輕拽了一下，拽得他喉結都跟著滾了一回。
他下意識地追了半步，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快了些：“政委，別啊——我沒有說她說的不對，我就是……”
話到這裡，斷了一下。他發現自己接不下去。他想說“就是方式有點衝”，但那個“衝”字到了嘴邊，又覺得不對。她說的每一句都戳在點上，他沒法說她錯。他想說“就是影響不好”，可“影響”兩個字一冒出來，他就知道這理由站不住腳。
鹿慈深沒等他重新組織好語言，像是根本沒打算等。
“你們政治處，不適合她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，蕭景宗才真正愣住。不是聲音大，不是語氣重，是那種收東西的人才會有的語調——利落、輕、不容商量。他沒有說他做錯了什麼，沒有說他哪句話說錯了，只是告訴他：她以後不來了。就這麼簡單。
蕭景宗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己經沒有下一句話可以接。
“沒其他事情，就請回。”鹿慈深沒有去看他，轉而對魏信然說，“魏幹事，去把李副政委請來。”
蕭景宗一步三回頭，腦海中有了疑惑，在他彙報完之後，政委讓李副政委過來，這裡面有什麼聯絡？
李宏盛日常主管宣傳、文化、保衛、群眾工作。當他看著鹿慈深推上來的關於梅昊文的資料時，眸中閃過一道猶豫，很快就被熱切取代。梅昊文的事情怎麼都輪不到他來處理，這其中的深意，他只在一瞬間明白了過來。
“政委，這件事情清算起來，需要你和團長支援。”
“放開去做，有困難來找我。”鹿慈深點了下頭，這句話他曾經也對蕭景宗說過。
李宏盛把資料收好，站起身：“我明白了，那我先回辦公室，把幹部股這幾年的考核記錄調出來。”他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腳步停了一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鹿慈深，沒說話，只是點了下頭，然後推門出去了。
鹿慈深在人走後，起身取了軍大衣離開。
“政委。”魏信然跟了上去。
鹿慈深抬手製止跟上來的人：“不用跟著，我回家一趟。”
十二月的陽光是薄薄的，照在院牆上，留不下什麼暖意。風很大，從曠野灌進來，吹得竹匾裡的蘿蔔條微微晃動，青白相間，正在一天一天地縮成幹。
謝子鳶原本帶著妹妹在家屬院裡熟悉熟悉，發現不少人家曬了蘿蔔乾，有些好奇。謝西月說她知道這是幹什麼，蘿蔔切粗條曬，是為醃蘿蔔乾準備。
兩人一拍即合，去菜園拔了十來根蘿蔔。回來路上遇見左羽春，一番交談之下，姐妹兩人又折返菜園，又拔了十多根。
這會兒正在院子裡切著。謝西月每每切到尾巴處青皮地界，都要留下來：“姐姐，這塊甜的。”她第一塊到姐姐嘴邊，自己也吃一塊，每根蘿蔔就是這個地方好吃。
謝子鳶嚼著蘿蔔，清脆爽口，甜而不寡，的確還不錯。她一轉頭，發現妹妹又往嘴裡塞了一塊。見她看過來，謝西月動作頓住，眨了兩下眼睛，嘴裡的蘿蔔卻沒停。
“你不是說這是醃蘿蔔乾用的嗎？”
“我只吃尾巴。”謝西月的聲音含含糊糊，不停地嚼著，想要把嘴空出來說話，可塞得實在太滿了。一邊嚼一邊開口說話，蘿蔔汁都要流出來了，她說完這五個字，閉緊嘴唇，牙齒超速運轉。
謝子鳶覺得妹妹說的挺有道理，二十多根呢，光吃尾巴還有不少。她將竹匾裡的蘿蔔頭撒勻稱，走過去，伸手捏住妹妹放在一旁的蘿蔔尾巴，兩人一起咯吱咯吱的吃了起來。
鹿慈深回來時，站在院子門口，看著姐妹兩人低著頭，切完一根分尾巴吃，吃完又開始切下一根……看著挺忙的，心情似乎也不錯。
謝子鳶餘光掃見院門口那道身影時，手裡的蘿蔔尾巴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反應快，一把攥住，順勢把那截蘿蔔往嘴裡一塞，腮幫子鼓著，目光卻己經飛速地轉了一圈。腦子裡像有一窩蜂被捅了，嗡嗡嗡地炸開！他怎麼回來了？什麼時候回來的？他站在門口看了多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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