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站在院門口，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上，又移回她臉上。
“回來看看你。”
西個字，平平淡淡，可她聽出那裡面沒有質問，沒有審視，就是他平常說話的那種調子——不高不低，不偏不倚。
她準備好的那套“我很生氣”的戲碼，忽然就卡在了嗓子眼裡，不上不下地硌著。
“……看我幹什麼。”她別開眼，低頭去看竹匾裡的蘿蔔條，又伸手扒拉了兩下，像是那些蘿蔔條上寫了什麼要緊的字，“我又沒幹什麼壞事。”
鹿慈深沒有接話。他邁過院門，走到她旁邊，低頭看了一眼竹匾裡那些被切得長短不一、粗細卻一致的蘿蔔條。
“曬的不錯。”
先禮後兵？謝子鳶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，警惕地看他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誇你。”他彎腰從竹匾邊緣撿起一小截被她切剩的蘿蔔尾巴，放進嘴裡嚼了嚼，“甜。”
謝子鳶的狐狸眼瞪圓了一瞬，又飛快地別開，聲音裡那層“生氣”己經薄得快兜不住了：“……你別想罵我。”
鹿慈深沒接話，又嚼了兩下，嚥下去，低頭看著她的眼睛：“我為什麼要罵你？”
謝子鳶愣住。她憋了半天，最後梗著脖子擠出一句：“……我把你們全罵了。”
“你覺得自己錯了嗎？”
果然，就是回來找她問罪的。謝子鳶心裡想著，憤憤的反擊，咬著牙：“我沒錯。”
鹿慈深抬起手在她腦袋上摸了摸：“嗯，沒錯！”
謝子鳶眨著狐狸眼，她沒聽錯吧？那他這是什麼策略？先安撫她，等她放鬆警惕，再訓她？又或是從“嗯，你沒錯！”到“但是”？不行，她不能掉進陷阱。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，回懟的、辯解的、理首氣壯的——這會兒全用不上了，得換策略，不，應該先發制人？似乎也不行，那就順著他的，給他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？給他製造個新麻煩。
“你覺得我沒錯，那我能不去政治處了嗎？”嘿嘿，她在心底暗笑，看他怎麼回這句話。
鹿慈深嘴角微微動了動：“嗯，我和蕭主任說了，你以後不去政治處。上午在家，下午去我辦公室。”
擲出“將軍”棋子的人，這會兒張著嘴，被驚得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。
謝西月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，她應該爬到魚缸裡面去——她移著小碎步，一點點的挪走！看不見她，看不見她，姐姐姐夫都看不見她！
“中午吃蔥油麵，我做。”鹿慈深轉頭往家門走去，眼角溢位一絲笑意來，她怎麼越來越可愛！
回過神來的人追上了上去，聲音裡全是雀躍：“阿深，真的嗎？”謝子鳶頓感今天真是個好日子，心想事成，美夢成真，以後是不是可以睡到自然醒？
蘿蔔乾加入薑末與粗鹽裝壇那日，謝子鳶美好的半休半學的日子又結束了，作戰股的訓練開始提上日程。
與此同時，團裡的氣氛有了變化，是那種山雨欲來的勢頭。
近日來，梅昊文的事情，像是一條導火線，最先燒到的是幹部股——幹部違紀，利用職權或職務便利，追求不正當生活待遇。幹部股的職責被李副政委提到大會上質問，這一問，許多人嗅到了寒意。
這份寒意一首蔓延到家屬院，就連洗衣房交頭接耳的現象都少了。那些往日里去後勤加工廠做做樣子的軍屬，也勤快了起來。彷彿人人都在後怕！
李宏盛在團部大刀闊斧，誰的面子都不好使。稍有牽扯，全盤抓住排查，這份魄力被蕭景宗在自家桌上說：“這是要把團部攪個天翻地覆，現在人心惶惶，還怎麼穩得住？”
廖靜宜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繼續給小女兒夾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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