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頭呢？糕點呢？謝子鳶有些傻眼了。右邊櫃檯上也有大玻璃缸，可裡面不是餅乾，也不是各種各樣的糖果，是蜜餞——
“嫂子，你找什麼？”林海珠跟著謝子鳶，發現她站在門口，不進去，也不退開。眼睛將整個服務社掃了遍。
謝子鳶又看了遍，確確實實沒有看見：“糕點，這裡沒有糕點嗎？”
“櫃檯後面架子中間那排鐵箱，嫂子看見了嗎？”林海珠指了指，又解釋著，“烏禾潮氣重，都密實儲存著。”除非確確實實要買，不然絕不開啟。
謝子鳶站在門口，眉頭微微擰起，看著服務社的大姐：“那……怎麼買？”
服務社大姐抬眼看了看她，大概是新來的，語氣很平靜：“你要哪種？我看有沒有存貨。”說著，她拿起掛在鐵箱旁的一個小本子，準備檢視記錄。
謝子鳶眉頭皺的更緊了，她都沒有看見有哪些，怎麼知道自己買什麼？可那大姐壓根沒再看她，一副你說，我檢視的姿態在那準備著：“核桃酥，酸棗糕，山楂糕——”
“同志，等等。”大姐轉頭看了看謝子鳶，又瞧了眼林海珠，似乎在詢問這是誰？
林海珠上前兩步：“張姐，這是鹿主任媳婦，剛來，我陪著認認路。”
“誒呦，原來是，是——怎麼稱呼啊？”張姐笑著，這姑娘瞧著年紀不大，自己這個年紀，總不能叫個小姑娘嫂子吧？弟妹也不合適，非親非故，聽著有攀關係的嫌疑。
張姐的變臉，謝子鳶看得很清楚。她不是沒有見過人情冷暖，在啟源國，後宮和朝堂上，看人下菜碟的事她見得多了。只是那時候，她是太后，所有人對她都是“該有的恭敬”。而現在，別人對她的態度，取決於鹿慈深的身份。
她沒有不高興，也沒有覺得委屈，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在這裡，她的身份是“鹿慈深的妻子”，才能得到別人的笑臉。
林海珠見謝子鳶不說話，有點兒陪著笑：“姓謝，長姐你稱呼嫂子謝幹事就好。”
“謝幹事。”張姐重複了一遍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，“你剛才說的那些，我看看啊……”主任媳婦，自然不會說了要又不買的。好幾回了，新來的軍屬說著要，瞧了之後又說再瞧瞧別的，這兒潮的很，經不住那樣折騰幾回的。她低頭翻著小本子，“核桃酥還有半箱。酸棗糕新到的，還沒有開啟。山楂糕……你來的巧，昨天剛到，說是用本地山裡紅做的，跟北邊的不一個味兒。”
“各半斤。”謝子鳶目光又掃了掃，“罐頭有嗎？”
“有啊，魚罐頭——你說的是水果罐頭嗎？烏禾盛產水果，都吃新鮮的。逢年過節倒是有撥過來的，”張姐說著，止住了話，她瞧了瞧其他櫃檯，沒人瞧過來，身子前傾湊了過來，小聲說，“這兒雖然賣不出去水果罐頭，可後勤食品加工廠多的是當地的水果罐頭，不過都是走部隊體系，撥去其他區域。”
謝子鳶聽著，心裡默默記下來。但她沒有接話，只是點頭表示感謝。糕點的錢票支付好，其他地方也沒有興趣，首接回家了。
葡萄架下的竹質桌椅，應是曾經被它的主人十分愛惜，橙黃油亮，一看就是經常使用。三杯曬青，三份糕點，在這個萬里無雲的日子裡，謝子鳶用它們招待了林海珠和簡勝平。
簡勝平拘謹，不是享受，彷彿接到了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，渾身不自在，卻老老實實坐著，不敢離開。
林海珠茶喝了又續水，糕點甚少拿，不過她到底還是吃了不少。
謝子鳶自己吃的開心，且喜歡自己拿一塊，給另外兩人各分一塊——
不用做作業的日子就是開心。林海珠是中午回去的，簡勝平是午飯後去的師部。
謝子鳶插好院門，搬著椅子，腳下生風似的繞到屋後。
荔枝樹還在那兒，枝頭那幾串紅果子在午後的光裡晃得她心癢。
她把椅子往樹下一放，踩上去，踮腳，伸手——夠著了。拽下一小枝，又拽下一小枝，首到覺得差不多了，才從椅子上跳下來，蹲到牆根底下，一顆一顆地剝。
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，黏糊糊的，她也不在意，只管往嘴裡塞。
一口氣吃了十多顆，這才停下來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汁水的手，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荔枝殼和核。她愣了兩秒，然後飛快地把殼和核攏到一處，用腳撥到牆角落葉堆下面，又用土蓋了蓋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若無其事地走回前院，重新在葡萄架下坐好，給自己倒了杯涼茶，慢慢地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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