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津南站在飯桌旁邊,想辯,可怎麼說才能不惹媳婦兒生氣?最後化成一聲沉悶的嘆息。
他伸手想碰一下時語安的手背,指尖還沒捱到,她己經把手抽走了。那隻手擱在桌面上,沒有看他,也沒有再說話。
他站在那兒,像一個做錯了事卻不知道怎麼改的孩子,嘴唇抿成一條線,過了很久才低低地開口:“……媳婦兒,你也得為我們這個家想想。現在不是以前,我知道以前大院裡說的那些閒話,你面上沒說什麼,心裡肯定是在意的。可現在不同了,我們有了知潯,不會再有人拿我們能不能生說閒話。所以,你能不能優先考慮自身健康?再考慮考慮我們這個小家?”
時語安終於睜開眼,瞥了眼站在那手足無措的人,語氣淡淡地吐出幾個字:“我這胎和上胎反應不一樣。”
傅津南蹲在她面前,看著她眼底的烏青,蠟黃的面色。這都吐了大半個月了,上一次懷孕哪有這樣吐得?“所以不能要,這孩子磨人,不如知潯乖。”
時語安深深吸口氣,壓下內心的狂躁與憤怒!這胎和上一胎完全不一樣,反應不一樣,就連她的脾氣也變得時常沒有耐心:“我是說這胎和上胎反應不一樣,傅津南,你是笨蛋嗎?我是說不一樣,很可能是女兒。”
傅津南愣了一霎,眼中亮了下又暗了下去。他垂眸目光落在時語安小腹處,伸手探了上去。女兒?很想要,可是,生女兒要讓媳婦兒這樣遭罪,到底要還是不要呢?還是不要吧,女兒可以沒有,媳婦兒不能有事。
他抬起眸,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她,要怎麼說,媳婦兒才肯聽呢?
“傅津南,我告訴你,這個孩子我肯定是要生的,都快兩個月了,就算是熬,那也是有一個多月了,只要到了三個月,情況就會好轉的。”時語安實在沒有心情和他糾纏這個問題,明確告訴他自己的決定。
三個月?哪還有五週,這怎麼熬?傅津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,站起來,來回踱步。突然,他上前將人抱了起來。
時語安見他抱著自己往門外走,這人是瘋了嗎?來強的?“你,你幹什麼?”
“去醫院。”見懷裡的人臉色瞬間白了幾分,他清楚媳婦兒想岔了,趕忙解釋,“你這樣吐,肯定營養不良,讓醫生想辦法。”
烏禾92師。
晚風是軟軟的,從海的方向來,不趕路,只是閒閒地穿過院牆,拂過蘆柑樹,把滿樹的葉子撩得簌簌低語。知了在不知哪棵樹上扯著嗓子,一聲比一聲急,像是怕被這夜色落下似的。草叢裡、牆根下,蛐蛐和不知名的蟲兒也不甘寂寞,長短相和,高低起伏,殷勤地給這夏夜配著樂。
謝子鳶在家吃多了糕點,覺得沒什麼胃口。鹿慈深思忖片刻後,給她做了豌豆涼粉。坐在風扇下的人吃完了一碗,正眼巴巴地看著他。確切說是看著他的碗。
吃前,她說她一小碗就夠了。
鹿慈深將她的碗拿過來,又給她盛了一碗。
“阿深,今天下午我去一號樓了——”她將話說了一半,看著鹿慈深抬起的目光,不急著往下說,而是看他反應。
鹿慈深面色微沉了下,將盛好的碗放回她面前:“有沒有人為難你?”
謝子鳶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顫巍巍的涼粉,又抬頭看他,那雙狐狸眼裡又那一瞬間被激起的笑意。她拌了拌碗裡的涼粉:“阿深,你為什麼會這樣問呢?我剛來這師部家屬院,和她們都是第一次見面。再說你現在是師部主任,為難我不等同於對你不滿?”
鹿慈深放下筷子,腦海裡的警鐘響起。他看著面前的人,還是那個人,可是今天說話,怎麼帶著點暗刺?
“兜兜,有些事情說來糟心的很,所以沒和你說。”現在他可以肯定,是有人給她氣受了,不過她今天這陰陽他的說辭,還挺厲害的,“也以為對方是長輩,多少會顧些他們自己家的顏面。”
謝子鳶沒抬眼,慢悠悠的吃起涼粉來——
“三年前了,那時候鄔主任託人給她大女兒說媒,我婉拒了。之後來師部辦事,前後有五六次,宴虹霞同志和我搭訕,我沒理,還有次——”鹿慈深看著始終沒有抬頭的人,此時此刻,他覺得自己像個待檢討的過錯方,“還有次下雨,宴虹霞同志跑過來給我撐傘,我快步離開,她跟著趕,然後摔倒了。”其實他當時可以扶一把,可他沒有,這件事情他誰都沒有說過。
謝子鳶幽幽問了句:“摔得很厲害嗎?”
“鼻青臉腫,還磕掉一顆牙。”鹿慈深等了會,見她沒再說話,問,“我這算交代清楚了嗎?”
謝子鳶終於抬起頭:“我可沒讓你交代,我就是好奇,她長得很醜嗎?摔得那麼狠,你都沒心軟啊?!”還真是心腸硬的很,磕掉牙,嘖嘖,難怪!只是冤有頭債有主,那個鄔主任給她看什麼臉色,是覺得她和鹿慈深比起來,好欺負一些麼?
鹿慈深沒有急著接話。他先伸手,把她嘴角邊沾著的一粒芝麻輕輕捻掉,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,才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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