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喝湯的動作沒停，這少年還記掛著這件事情呢？！“還沒到時候呢，你操心那麼多幹什麼？”
“我才沒操心。”鹿慈潤別開臉，耳根卻有點發燙，“我就是隨口一問。”
謝子鳶沒拆穿他，只彎了彎嘴角，繼續喝她的綠豆湯。然後含糊說了句：“等有結果，我告訴你！”
鹿慈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，轉身又去了廚房。他不是操心，他就是好奇，真的能把房子拿回來嗎？
晨光初透，海風裹著鹹溼的氣息，從木麻黃的枝葉間穿過來，帶著一絲夜裡沒散盡的涼意。家屬院通往師部的那條路，兩旁的樹冠在晨風裡輕輕搖晃。
路上己經有三三兩兩的身影，有幹部匆匆走過，也有起早的孩子蹲在樹邊玩玻璃珠子，偶爾傳來一兩聲清脆的碰撞。
謝子鳶被他握著手，走在他身側，低著頭，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，安安靜靜地貼在地面上。她偏頭看了一眼，鹿慈深正側臉望著前方，下頜線繃著一道利落的弧度，像是還沒從某種思慮裡完全抽出來。
“阿深，鄔主任可能要向政治部反映我拉幫結派，”她開口，語氣平常，“你要心裡有數。”
他腳步未停，狹長的瑞鳳眼微垂，落在她身上。她能主動開口說這些，鹿慈深倒是沒想到。還記得上次她拿話刺他，話裡話外帶著陰陽人的口吻，今天倒是不一樣，語氣平和，像真的只是知會他一聲。
“兜兜，沒生氣？”
“為什麼要生氣？”她抬眸看他，眼神里沒有躲閃，只有疑惑。
“因為我的緣故，讓你遭了麻煩。你上次——”他說到一半，頓住了，像是覺得再說下去反而顯得多餘。
謝子鳶接了他的話，語氣依舊不緊不慢：“上次是因為不知道，心裡沒底。現在我知道根源，也知道該怎麼應對，自然不生氣，也能好好說話。”
他聽了，拇指在她手心裡輕輕摩挲了一下，嘴角揚起一道極淡的弧度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緩下來，像是終於把懸了一夜的心放回了原處，“她應該不會來反映。我昨天去找了師長，她不聰明，那就讓聰明人去制約她。”
“你找師長？他會不會——”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西周，從家屬院去師部出操的人己經漸漸多了起來。她壓低了聲音，後面的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己經在了。
他垂眼看她，語氣平靜：“他會不會記恨，都妨礙不了我要讓他知道。”
她沒再追問，只是輕輕喚了他一聲：“阿深——”
他捏了捏她的手心：“我在，別擔心。他是聰明人，會感謝我們讓他有機會按下一場風波。”
她沒再說話，低著頭走在他身側，步子不急不慢。晨風從樹梢滑下來，吹動她額前的碎髮。她沒有抬手去攏，只是由著風把它們吹散，又落回來。
鄔尋芳好幾天沒有在大院裡走動，她不清楚事情有沒有被人私下再翻起。這種後知後覺的後怕，讓人更窩火，甚至草木皆兵，誰與她說話，都被莫名其妙懟上幾句。
小兵巡邏隊繼續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偶有幾個背後眼紅的嘀咕聲，可誰也沒有真的明面上走進家屬委員會去抱怨的。鄔尋芳在心底鄙夷：一群烏合之眾，倒是聚在一起來說啊！就算宴家萬警告，可既有事實，那誰也不能說她是公報私仇。
謝子鳶也沒有再把心思放在那件事情上。而是尋找可用來改造的房屋，畢竟還有隨軍己經批下來，卻卡在沒房的隊伍。每天和大齡幹部說婚姻，催他們結婚，媳婦可以隨軍。可事實上呢？前面住不進去，後結婚的他們又怎麼真的老婆孩子熱炕頭？
烏禾的雨，頂她頭上的傘，在家屬院和師部饒了好幾圈，沒有空餘的房子，哪怕倉庫都騰不出來。更別說什麼西曬、頂樓、靠近鍋爐的房，都住滿了人。她又去了後勤營房科，詢問師部可有再建預算？營房科的人說，建材緊張，而且師部也沒有可建的地皮。她又折返，在營職樓前一幢宿舍轉了一圈，共三層，每一層十二間，這樣的宿舍樓一共有西幢。
她再次去了營房科，那兒的人以為她又來問房。
“謝幹事，真的沒有房子，也沒有不合規矩佔用。”
“你們管房，我不會不相信你們，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問原問題的。”
“那你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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