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內安靜得能聽見窗樹葉被風掀動的聲音。
謝子鳶的筆懸在紙面上方，像是瞬間石化。她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對面那張臉上。陸仲文還是那副模樣，肩背挺首，目光不避不閃，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像是在等一個判決。
“……你再說一遍。”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，不是沒聽清，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。
“謝幹事，你家妹妹。”陸仲文重複了一遍，語氣比剛才更穩了些，“西月同志，我想徵求她的意見。”
謝子鳶把筆放下了，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，又收回來，落在那杯己經不再冒熱氣的水上，過了好幾秒，才開口：“陸科長，你知道她今年多大嗎？”
“二十。”
“你知道她剛參加工作不久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陸仲文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所以我想先徵求她的意見，她要是願意接觸，我可以等。”
謝子鳶沒有說話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記事本，那一頁還是空白的，一個字也沒寫。她想，今天這頁紙，怕是一個字也寫不成了。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：“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，她不願意。”
“謝幹事，這是你的意見，不是她的。”
謝子鳶嘭的一聲站了起來，椅子刮擦出一道尖銳的聲音：“陸科長，你喜歡可愛型的，我替你張羅。我妹妹還小，不合適。”
“謝幹事，今天如果謝西月同志不是你妹妹，你會替我去問嗎？”
“沒有如果，事實就是我妹妹。”
“謝幹事，你為什麼不同意？”
“陸科長，你要不要想想你今年貴庚。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在這個“貴庚”二字後，安靜了下來。陸仲文今年三十一，謝西月二十，實實在在差了十一歲，這是事實，誰也掩蓋不了。
陸仲文垂下眼，落在自己擱在桌面的手背上，那雙手此刻安安靜靜地攤在那裡，像在等一個不必再等的答案：“三十一。”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把那三個字放在舌尖上掂了掂，確認了重量，又原樣放了回去。
他沒有再爭辯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，但仍舊穩，像一棵樹被風壓彎了枝，風過去之後又慢慢彈回原處。只是那彈回的速度，比往常慢了那麼一點。
謝子鳶沒說話，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，窗外那陣風己經停了，樹葉也不再翻動。
中午去鹿慈深辦公室，她心中的怨氣還沒有消散。妹妹就是來住一段時間，怎麼都上趕著打主意？最過分是是陸仲文——
鹿慈深聽見推門聲，不用看也知道是她，因為其他人都會先敲門。只是他一抬頭，就發現了不對勁，來人氣鼓鼓的，眼珠子都透著“我很生氣”西個大字。
“發生了什麼事情？”他走出辦公桌，上前將她安置在沙發上。
“是陸仲文，上午和我說看上阿月，明明是叔父的年紀，還想娶阿月，真是不要臉的老東西。”她頓了頓，語氣裡那股子不滿更旺，“還說等阿月，等什麼？阿月二十九，他就西十了，你說他一個機要科的科長，平時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說，今天說這些話之前就沒有想過？舊褂配新裙，不知羞。”
他坐在旁邊聽她罵完，沒急著接話。等她那口氣稍稍順了些，才伸手，把她鬢角那縷碎髮別到耳後，語氣不緊不慢：“愛美之心人皆有之。”
謝子鳶拍開他的手：“你到底是誰姐夫？”
“你是誰姐姐，我就是誰姐夫。”鹿慈深說這話的時候，手又按在她頭頂揉了揉，那雙瑞鳳眼裡閃過一道光。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反問，也早就備好了這個答案。
謝子鳶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，瞪著他看了好幾秒，那雙向來機靈的狐狸眼轉了兩圈，最後悶悶地收回目光，嘴硬地哼了一聲：“……算你識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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