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昨晚的怨氣還沒有消退，上午又添了一筆。這下整個辦公室都憋著笑。一開口嗓子像公鴨叫，氣就氣在，鹿慈深居然來給她送羅漢果蜂蜜水，說是潤嗓子——無地自容！
“潤嗓子的。”鹿慈深的聲音不高不低。
謝子鳶的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。她伸手想把杯子推開，可他按在杯沿上的手指沒動。
“喝完。”兩個字，像昨晚那六個小時的“欠條”一樣不容反駁。
她端著搪瓷杯，低頭喝了一口，甜的，羅漢果的甘潤裹著蜂蜜的綿密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確實舒服。可越是舒服，她越覺得難堪。這水，簡首就是他昨晚“罪行”的鐵證，喝一口，就認一次。
他站在那兒，等她喝完，才把空杯收走。轉身時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幅度極小，像昨晚欠條上那行“複利日息百分之三”一樣不動聲色。
謝子鳶盯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，恨恨地磨了磨牙。
齊競芳終於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；郭令嫻一口咬住筆帽，杜絕自己也跟著笑出聲；韓靜宜端起水杯，太燙，嘶嘶嘶的小口啜著。
謝子鳶恨不得把臉埋進檔案堆裡，太丟人了！
憋了一肚子的尷尬，終於在中午爆發了。
謝子鳶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，鹿慈深正低頭看檔案。她沒敲門，門是被推開的，帶著一股中午日頭烘烤過的熱氣和一點藏不住的賭氣。
他沒抬頭。聽見腳步聲，知道是她——
她走到他桌邊，沒說一個字，抓起他右手手臂，低頭就咬了下去。
牙齒陷進袖口的布料，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，咬在肌肉上，帶著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，像是在替上午那杯羅漢果蜂蜜水“結賬”。鹿慈深沒躲，也沒抽手。指腹按在檔案上，連眉梢都沒動一下。
她咬著，還要抬頭，狐狸眼裡全是“你欠我的”的理首氣壯。
他側目看她，目光落在她那副倔強眉眼上，語氣平緩，尾調卻有著不易察覺的上揚：“消氣了？”
她咬著沒松，含混地擠出一個字：“沒。”
可那隻攥著他袖口的手，己經鬆開了一半。鹿慈深看著還氣鼓鼓卻己經鬆了手的人，嘴角那點弧度終於壓不住了。這個賬，就怕她不來算。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她服軟，而是她願意跟他鬧、跟他計較、跟他算賬。她咬得越用力，說明她越沒跟他生分，因為只有還在乎的人，才會咬著不鬆口。
昨晚吃得飽，今天被她咬一口，他覺得這買賣，怎麼算都不虧。
“沒吃飯？”
什麼意思？是問她吃沒吃飯，還是說她要的力氣不夠大？狐狸眼中先是疑雲重重，後是惡狠狠瞪著他，牙齒從棉布層鬆開：“等我吃了飯，咬死你！”
男人長臂一攬，圈住要走人的腰，自己也順勢站了起來，將她按在自己的座位上。
“你坐著，我去食堂拿過來。”
“你剛才，是問午飯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我，”她以為挑釁她要的力道不夠大，謝子鳶差點兒衝出口，立即又收住了，繼續瞪著他，“還用問嗎？我現在說話這個聲音，上午在幹部科丟人，中午再去食堂丟人？”她都能想象的出來，只要她一開嗓子，打菜的炊事兵會抬頭看她，然後周圍的人也會側目——那她真的把臉丟在整個師部人的面前了。
鹿慈深沒接話，也沒動。他就站在那兒，低頭看著她。
謝子鳶被他看得發毛，那點“我還在生氣”的氣勢像漏了氣的皮球，一點一點地癟下去。她梗著脖子，硬撐了一句：“……你看著我幹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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