鄔尋芳視線落在來人身上,徐國英不是楊順英,她一點兒也不擔心:“張嫂子,我這可不是瞎說,人贓並獲的事情,這麼多雙眼睛呢,你也不要因為人是你們司令部的家屬,就來偏私。”
徐國英被堵的腳下一頓,這個鄔尋芳今天說話怎麼這樣衝?還是覺得她平時不太管事,好搪塞?
“尋芳,你這話說的就不地道了,人的確是我們司令部的家屬,我來說是偏私,那你家的南瓜,你在這裡說又算什麼?”
鄔尋芳被徐國英這句話噎得臉色微變,嘴唇動了動,卻一時找不出話來接。
趙玉滿站在人群裡,揪緊的心臟稍稍鬆了一些,像是終於有一口氣喘了過來。旁邊的幾個軍屬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沒人吭聲,但目光都從鄔尋芳臉上移到了門口——因為保衛科和幹部科的人一起來了。
謝子鳶和齊競芳十分鐘前就到了,只是沒有進來,聽著鄔尋芳那副盛氣凌人的姿態,她選擇通知保衛科。在津海186師保衛科的那些個週一,她不止做作業,也時常聽著長姐他們說的話,有些事情,只要上升到了一定的程度,就能去請保衛科的人來偵察。
當然,這其中要感謝鄔尋芳那句“你這是搞破壞,是在針對我們家,是破壞社會主義生產,也是思想嚴重問題。”一位司令部偵察科科長的妻子針對師長家,那可不得讓保衛科來好好查查?
陳北望,保衛科偵察股外勤偵查干事。
看見這位,不少人倒吸了口氣,家屬院什麼時候因為矛盾驚動過保衛科的人?
就連鄔尋芳臉上也有一瞬的呆滯:“陳幹事,你來幹什麼?”
“接到報案,有人針對師長家,破壞社會主義生產,出現思想嚴重問題。股長讓我來核實。”陳北望簡述完,拿出隨身的筆記本,詢問,“贓物在哪裡?當事人都在場嗎?目擊證人是哪些人?”
趙玉滿有些侷促不安,這事情鬧得,會不會對她家男人有影響?她六神無主的將目光求助於徐國英。
徐國英也搓了搓還系在腰上的圍裙,眸光在暗處掃了掃,移了兩步拍了拍趙玉滿,示意她別擔心。眼下瞧著,鄔尋芳似乎有些緊張,那麼保衛科的人來就對了。
“陳幹事,就是家屬之間有些矛盾,不用你來核實。”鄔尋芳的語氣有些快,像是要快點把保衛科的人弄走。那雙眼睛掃到站在一旁的謝子鳶,伸手指了指,“是矛盾,幹部科的人調解調解就解決了,真不用你們浪費時間。”
謝子鳶沒說話,也不需要說話,因為保衛科接到報案,就不能空著記錄回去——齊競芳側眸於她對視了眼,壓住嘴角快要湧出來的笑嘲笑。
剛才,鄔主任指責的多義正言辭啊!
“鄔主任,請配合核實。”陳北望放下這句話,自行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“陳幹事,這是當事人趙玉滿,偵察科季科長的媳婦。”徐國英推了推趙玉滿,“玉滿,去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“這——”
鄔尋芳還想阻攔,趙玉滿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趙幹事,我沒偷瓜。我就是經過,瞧見掉在地上的瓜覺得可惜,所以撿起來又抬頭看了看爬在院牆上的南瓜藤,想著怎麼就掉下來了。鄔主任他們就是這個時候來的,瞧見我手上的瓜,覺著是我扯下來的,我解釋了,牆那麼高,我根本夠不著,而且這瓜一個拳頭都沒有,吃也吃不得。”趙玉滿看著向自己使眼色的徐國英,語速慢了下來,張嬸子是要讓她說什麼?
徐國英見此,心裡乾著急,可趙玉滿壓根就沒有領悟到她的意思,於是在對方話停下來時,立刻接上:“就是因為這個瓜太小,鄔主任覺著趙玉滿是搞破壞,是在針對他們家,是破壞社會主義生產,也是思想嚴重問題!”
對上了,陳北望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話:“這句話是鄔主任說的?!”
鄔尋芳臉上白一陣青一陣,一手按在棗紅辦公桌上,目光狠狠斜了徐國英一眼。哪個多管閒事的跑去保衛科報的案?她的目光又轉向一首沒說話的謝子鳶,這下,讓這個傻子看笑話了。
“嗯,是鄔主任說的。”趙玉滿點頭,又伸手指了幾個人,“她們幾個和鄔主任一起,看見了我手上拿著瓜,剛才也在大家面前作證,說是我摘的。”
那幾個被指認的家屬要麼躲避目光,要麼擺手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就是這個瓜?”陳北望拿著桌上的那個小瓜,在手裡掂了掂,仔細打量著藤蒂處。然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,將那個瓜一掰兩半,朝著大家展示,“這是蟲瓜,長不大的,到了時間就會自己脫落。在場不少家屬來自農村,這點常識應該有的吧?”
——瞧,囊裡黑了一半,保衛科的同志懂得可真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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