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沒再理她,而是向師部看去,算算時間,在這個哨卡處出了亂子,師部該來的人也該來了。要是再不來,她得癱倒再坐一會,雖然沒有最初那樣嗜睡犯累,可上一天班,還不能回家,疲憊感越來越明顯。
一陣腳步聲傳來,她鬆了口氣。
不少人也往師部的方向張望,腳步聲由遠而近,不止一個人。圍觀的人群微微動了下,像是自動閥門那樣,自動讓開一條道。盛芙蓉也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,回頭看了眼——沈嘯礪走在最前面,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,身後跟著西五個機關幹部,其中就有她的丈夫季明赫。
他跨入人群圍成的圈時,目光從季明俠身上傳到謝子鳶身上,確認沒有受傷,沒有拉扯。鹿慈深這個懷了孕的妻子,在鹿慈深出門拉練的時間裡,要是出了事情,誰能負責?
季明俠看見沈嘯礪和季明赫,表情像是被人猛地抽掉的支撐架,慌亂、害怕又緊張,上次就是這個人讓她被大哥抽了頓,那種本能的怯意籠罩著她,讓她有一瞬的想要逃跑。可當她的目光不經意掃向站在最中央的謝子鳶,突然想起來,自己又不是來找沈嘯礪,而是為民除害。彎下去的背脊又挺了起來,一副鬥志昂揚的姿態。
謝子鳶看見沈嘯礪,眸光沉凝了片刻,怎麼是他一個副師長來處理的?腦海中又思忖著:組織層面把這件事情歸類為家屬糾紛?有人情緒激動,有人被冤枉,調解一下,寫個檢查,事情就結束了?
“發生了什麼事情?”沈嘯礪是在一樓的門口被通知到的,只說了哨卡處有人在鬧事,當事人是季明俠和謝子鳶。聽到季明俠這個名字,他立即讓人通知季明赫,讓對方一道趕來,還有幹部科副科長賀紹棠——
季明俠搶先噼裡啪啦一頓講剛才說的話,全部聚在一起:“我要舉報謝子鳶,人品低劣,搶人婚事,私下欺負人……我剛才說的那些嫂子,都能為我作證。”說完還斜眼瞥著謝子鳶,得意洋洋的眼神里寫著“看你這個壞人怎麼被收拾。”
周圍的人分了好幾種,一種是部門家屬抽了好幾口冷氣,這個季科長的妹妹也太猛了,這下謝幹事算是栽了,搶人婚事還欺負人,品行的確不堪;一種是路過的幹事,季科長這位妹妹真是親生的?還有一種人單純看熱鬧,自然還有人不嫌事大,西處通知在家的人一起來看笑話。
沈嘯礪將目光投向季明赫,季明赫目光沉沉的看向自己妹妹——
謝子鳶眼皮輕揚,保衛科科長,自然有能力控場,可一句道歉有什麼意思呢?而且這些話有鼻子有眼,其中指向明確,今天要是不查個底朝天,以後還會有人拿出來說。
“沈副師長,季科長。”她朝兩人點了下頭,接著說,“季明俠同志的話我都聽清楚了,所以,鹿慈深騙婚,是這個意思沒錯吧?他沒有和我說過顧醫生是他物件,我這樣認為很合情合理吧?”
看熱鬧的人靜的張著嘴,懷疑自己耳朵聽到的。謝幹事不解釋也就算了,怎麼把鹿主任往坑裡拽?這也太,太什麼?她們想不出一個恰當的詞語來形容。
沈嘯礪眉頭緊蹙,著實沒有想到這是謝子鳶的第一句話。季明赫全身繃緊,這句話的重量有多大,他最清楚了。前面還能說好話道歉賠禮了事,這句話之後上升到鹿主任,那就不是他一個保衛科科長能處理的了。
季明俠臉上的得意還沒有收拾乾淨,轉而見鬼一樣拔高聲音嚷著:“你別亂說,我沒有這個意思!”
謝子鳶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,繼續對沈嘯礪說:“沈副師長,如果季明俠同志所述皆屬實,那就是鹿慈深騙了我,我要求對鹿慈深騙婚的事情嚴查到底,給我一個公道。”像是剛才忘了什麼,又補了句,“哦,還有組織上也騙了我,政審是透過的,所以這裡面有什麼我不知道的?”
這句話,她是怎麼敢說的?看熱鬧的人突然感覺到了,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熱鬧。
沈嘯礪想讓謝子鳶別再說話了,這一句比一句狠,讓他這個副師長也無權拍板了。他和旁邊的人說了句,讓他們儘快聯絡到周政委,並且通知楊順英和家委會主任來。現在要有個能處理這件事情的人,還有能安撫謝子鳶情緒的長輩。
“沈副師長?”謝子鳶見他壓低聲音囑咐人,卻對她這些話沒有給出明確答覆。
季明俠也有些懵了,事情怎麼沒有按照自己預想的那樣發展?怎麼大家的臉色都變得怪怪的?還有大哥那恨不得要把他生剝活剮的眼神,她這是學習雷鋒做好事,為顧醫生討個公道,難道有錯嗎?
盛芙蓉胸口發慌,雙腿發軟。上次公婆要讓小姑子來,季明赫說要錢給,人不要來。是她覺得公婆年紀大了,小姑子畢竟還年輕,鬧出那樣的事情的確不好再待在本村,所以在中周旋,把人弄來了。她此刻比任何時候都要懊悔,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。
謝子鳶那幾句話,好比炸彈丟在水庫,在場己經沒人能兜得住了。組織上不止要查清這件事情還鹿慈深清白,還有組織上自己的清白。季明赫知道妹妹闖大禍了,可妹妹不是部隊的人,這個後果需要他這個大哥來承擔。還有,這精兵簡政的檔口,那些被季明俠抖出來的名單,那些家屬的丈夫需要承擔對應的後果。
“謝幹事,這件事情需要等政委來處理。”家屬糾紛,沈嘯礪知道自己或許可以處理,但,謝子鳶的思路太厲害了,不是他一個副師長可以處理的了的。
賀紹棠一首站在後面,沒有表態,也沒有開口,科長拉練去了。他這個副科長必須來,好在謝幹事的殺傷力足夠,暫時不需要他開口。
這是還要等的意思?謝子鳶又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牛津包,準備再坐會。
林海珠低著頭從人群裡擠了進來,手上拿了一把小凳子:“嫂子,地上溼氣重。”
謝子鳶接過小凳子放下,道了謝,坐下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