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朦朧，秋風微涼，不少人逐漸感覺到了屬於深秋溫差帶來的寒意。大榕樹的枝葉啪嗒啪嗒的搖擺聲傳來，現場一片寂靜，看熱鬧的沒人敢說話，前來處理的人不知道說什麼。
楊順英和徐國英結伴而來，家裡正吃著飯呢，突然有人去說這邊出事了，沒有多說，只是粗略說是季科長的妹妹把謝幹事攔住了，這叫什麼事？她們來的路上還半知半解的，季明俠能和謝幹事之間有什麼事情？
她們趕到現場，看見了沈嘯礪還有幾位幹部，更疑惑了——有人看見她們，讓開道，沈嘯礪走到旁邊和她們將事情說了遍。
楊順英回頭狠狠剜了季明俠一眼，季明赫這個妹妹真不是個東西。
“顧醫生？”徐國英也困惑了，“她是鹿主任前物件的事情，我們怎麼都沒有聽說過，這事到底誰編造的？”
政委媳婦那一眼鄙視，盛芙蓉看在眼裡，心裡拔涼拔涼的！
“後續從什麼的確開始審問，需要等政委到。”沈嘯礪很清楚這兩位的立場，那是堅決不信。
楊順英也不再與沈嘯礪說什麼，穿過人群，走到謝子鳶身旁，安撫著她彆著急，組織上一定會查清楚整件事情。徐國英也跟上去表態，說鹿慈深做人絕不糊塗，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。
季明俠張了張嘴，眼前這一幕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這是不對的，她們怎麼去安慰一個思想有問題的壞人？她想說你們別被她騙了，想說你們是不是一夥的，可她沒有說出口，因為手臂被嫂子拽緊，並用眼神警告她不要說話——
謝子鳶沒有太大反應，她有些餓，還有些冷！可她不能離開，這件事情她必須親自在場，誰也替代不了她。
周長發是從會議上出來的，聽聞了事情經過，一路上悶聲不吭的。要說劍走偏鋒當屬謝子鳶無疑，可這件事情傳的實在惡毒，也難怪她一句比一句狠。
周長發到了，大家的態度完全不同，都退後好幾步，將那個圈拉成更大的圍。他走進去，剛開口說：“都散了，到會議室去——”話音還沒落地，鄔尋芳的聲音就從人群后面刺了出來。
“周政委，這事兒既然己經鬧到了明面上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，再帶回師部關起門來審，怕是不太妥當吧？”她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燈光邊緣，臉上掛著一副“我是為了大家好的關切”模樣，“季家妹妹雖然莽撞，但話糙理不糙，她說出來的那些話，可不是她一個人編得出來的。裡頭牽扯了多少人？要是帶回師部，外人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是組織上要捂蓋子呢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，語氣又溫厚了幾分：“我這也是為了組織考慮，免得事後有人嚼舌根，說咱們師部處理事情不夠敞亮。既然要查，不如就當著大夥的面，查個清清楚楚，也好讓人心服口服。”
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。謝子鳶那丫頭片子嘴再厲害，也就一張嘴。要是鹿慈深那邊真有半點不乾淨，今天這麼多人看著，想捂也捂不住。她倒要看看，這出戲唱到最後，是誰下不來臺。
在場多少人心裡有數，鄔尋芳這不是真的為了大家好，而是動機不純。而季明俠不知道，她只聽見鄔尋芳說她話糙理不糙，也就是認可的她的話，所以她默默望向鄔尋芳——真是個難得一見的明事理人。
楊順英與徐國英都看了鄔尋芳一眼，心裡都倍兒清，鄔尋芳這是抓著機會就使壞！
謝子鳶面上不顯，心裡卻覺得鄔尋芳這個主意好，關起門來審只有結果是公開的。而公開就不一樣，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甚至每一個迴避的遲疑，都在眾目睽睽之下。那些家屬也好，即將被扯上刑堂的人也罷，大院是她們生活的地方，以後很長一段時間，他們都會備受煎熬。這份煎熬的背後她們會對誰產生怨恨呢？
公開，弊在失控，利在服眾。周政委看了眼人群，鄔尋芳以為她佔了上風，可她忘了，公開的場子，風往哪邊吹，不是她一個人能說了算的。他收回目光：“好，既然大家想聽，那就當著大夥的面，把事情捋清楚。”
這話一落，場子便動了起來。
不需要誰多吩咐，旁邊幾個幹事己經轉身往禮堂方向去了。服務社的大姐也利索，把門口那幾張長條桌和條凳都搬了出來，也有人去家裡搬了椅子過來，雖高矮不一，卻也在臨時排好的桌前排了齊整的一列。
幾盞應急燈拉亮了，光線白晃晃地照著，把服務社門口那塊空地圈成一個臨時陣地。人群在燈光外圍成半弧形，退了幾步，又湊近幾步，像是在試探自己到底該站在哪條線上。
周長發在最中間那把椅子上坐下，雙手擱在桌面上，目光掃了一圈：“開始吧。”
謝子鳶背靠榕樹，面朝家屬院通往師部的那條路。
林海珠從人群裡擠到她旁邊，將一件外套和兩個熱騰騰的饅頭遞給謝子鳶。原本還想著弄個菜，可一想當下的情況不能太顯眼，還是饅頭墊墊肚子更合適。
謝子鳶握著饅頭，手心都跟著暖了起來。好在這一側只夠她一個人坐，於是披上外套慢慢撕著饅頭往嘴裡送。
鄔尋芳掃視著吃東西的謝子鳶，還看了眼又隱入人群裡的林海珠，聲音急促中帶著不耐：“謝幹事，你這不合適吧，政委還在這坐著查案子呢。”
季明俠剛要從頭開始說，被這道聲音打斷，她側過頭順著看過去——謝子鳶正往嘴裡塞一小塊饅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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