鄔尋芳被這句話問得臉色發青，咬緊牙齒，到底沒再吭聲。
楊順英雖然也覺得當眾這樣下鄔尋芳的面子有些重了，可一想到鄔尋芳原本就是針對謝子鳶，她又覺得自家老頭子下的好。
徐國英也覺得鄔尋芳小題大做，這針對的太顯眼了。
謝子鳶吃了幾口熱乎乎的饅頭，胃裡舒服多了，人的精神頭也好了許多。有了政委那句話，自己要是再說顯得不懂分寸了，故而沒有開口！
場面上，從季明俠說出的那些名單，又聚集了哪些人，讓她們交代清楚，究竟是聽誰說的？要是交代不出來，那就從她們頭上算出處。嚇得她們爭先恐後交代，生怕自己一個沒及時，事情就掛在她們頭上。
一層一層，一道一道，周長發發了好大一通火，因為家屬院西分之一的家屬都榜上有名。她們或人云亦云，又或添油加醋，一路咬到了衛生科副科長沈志安的妻子錢招娣。
錢招娣是從醫院被傳來的時候，還一點沒有意識到自己闖大禍了，一路有說有笑的來了，在看見服務社門前的陣仗時，還舔著笑臉：“政委，您找我？”
“收起你的嬉皮笑臉，”周長發嚴厲的警告聲讓對方怔愣了一瞬，“謝幹事搶顧醫生婚事並且欺負人的事情是不是你傳的？”
將收住的笑意又浮現了出來，只是沒有了剛才的自然，更多的是掩蓋自己的緊張：“政委，這事情您不找我，我也要找時間彙報呢，那個顧醫生太可憐了——”她說著目光掃到了坐在榕樹那邊的謝子鳶，口裡的話噎住了，這是謝子鳶抬眸對視上她的目光，她心中一哽，呼吸困難了兩分。這是什麼情況？她又巡視掃視了周圍，就在她右邊那塊，站了黑壓壓一群人，各個滿臉愁雲，再結合剛才政委的話，她呼吸猛地一滯。
“你承認了這些話是你傳的？”周長發追問。
錢招娣慌慌張張地開口：“政委，我沒瞎說，事情是真的，顧醫生每天晚上都不吃飯的——”
“真假不是由你來定論，這些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？”周長發的聲音也硬了幾分，這些個長舌婦，把這師部當成什麼了？“你最好老實交代，否則你看著沈志安能不能兜得住。”
錢招娣一慌，咬了汪素萍，說全是她那邊聽來的。
汪素萍被人從藥房叫來，還繫著圍裙，一見這陣仗，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就先僵了半截，馬上低頭往前走。在得知事情的緣由時，立即軟聲軟氣開了口：“我真就隨口那麼一說，跟錢招娣閒嘮嗑的時候也講了，旁人的事，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。誰知道她……怎麼就傳出去了。”她說著，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，目光虛虛地掃了一圈，又縮回去，“我真的沒往外傳，就她一個。”
謝子鳶吃了半個饅頭就沒吃了。聽了一大圈，還真是熱鬧。眼前的汪素萍和錢招娣，她甚至都不認識，可一點兒也不影響她們在背後說的那叫一個真假難辨。
“汪素萍，別把你那點小伎倆用在這裡，”周長發的手指頭在桌面敲擊了兩下，他這個年紀，又是一師政委，不是吃泥巴滾上來的，“我現在查的是源頭，說不出什麼地方聽來的，那就按源頭算，只是你能不能承擔這後果？要麼給出證據來證明你說的話屬實，要麼交代清楚。”
汪素萍一聽“按源頭算”和“證據”兩個核心，臉色刷地白了，猛地扭頭瞪向錢招娣：“好你個錢招娣，我跟你私下閒嘮的話，你倒好，轉個頭就給我抖得滿天飛！你這嘴是棉褲腰做的？松成這德行？還把我給拖下水，把自己摘個乾乾淨淨？”
錢招娣也急了，梗著脖子回嘴：“你跟我說的那叫閒嘮？你說得跟真事兒似的，顧醫生不吃晚飯、鹿家長輩定的親、謝幹事搶人婚事。哪樣不是你跟我說的？現在倒成我把自己摘乾淨，你敢說不是你和我說的嗎？”
汪素萍氣得臉漲通紅：“我那就叫閒嘮，誰讓你當宣告欄一樣往外傳了？你倒會甩鍋，要不是你在外頭添油加醋，事情能鬧這麼大？”
錢招娣也不甘示弱，嗓門更高：“我添油加醋？你說的那些話，連名帶姓都帶上了，我轉述一遍就成我傳的？你自己管不住嘴，現在倒往我身上推！”
兩人當著政委的面你一句我一句，越吵越兇，恨不得當場把對方的老底都翻出來。
周長發一掌拍在桌面上，震得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：“夠了！當這兒是菜市場？”他目光鎖住汪素萍，“汪素萍，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，你是自己說清楚，還是去保衛科慢慢說？”
汪素萍打了個哆嗦，眼淚都嚇回去了，再不敢耍滑頭，嘴唇哆嗦著擠出三個名字：“是……張醫生、李醫生和王醫生，她們那天來藥房取藥，站在那邊等的時候閒聊說的，我順耳聽了些就記住了……”
張、李、王三位醫生被叫過來時，臉色都不太好看，互相看了一眼，又各自別開臉，最後是李醫生先開了口：“是廖護士跟我們說的，說顧醫生和鹿主任有婚約的事，說謝幹事是後來插進來的……”
廖護士被帶過來時，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，一副緊張到呼吸不暢的樣子。
幾息之後才開口：“上次顧醫生準備了不少好東西，提著出門，我隨口說了句走親戚啊？她說嗯，然後那個下午我去行政樓給衛生科送資料，遇見顧醫生和鹿主任——”
鄔尋芳聽到“鹿主任”三個字的時候，嘴角幾乎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。她飛快地抿了一下嘴唇，努力收住那點不該露出來的喜色，可眼角的細紋還是出賣了她。那條繃了一晚上的弦，終於找到了一道縫。她就知道，蒼蠅不叮無縫的蛋，謝子鳶那丫頭嘴再硬，也硬不過事實。她悄悄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壓回胸腔，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謝子鳶那邊飄了一下，像是在等一齣好戲正式開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