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在她身側坐下,鍋裡的湯咕嘟咕嘟滾著,熱氣從鍋沿一縷縷漫上來,燈光被揉得軟了,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捱得很近。他沒急著動筷,手自然地伸過去,順著棉襖的衣襬鑽進去覆在她小腹上。隔著薄薄的衣料,掌心先觸到的是綿軟的暖,像捂著一團曬透的棉花。過了一會兒,那底下輕輕動了一下,像小魚翻身,尾巴掃過掌心,又像誰隔著水吹了個小泡泡,極輕極短,卻實實在在地存在過。
他屏住呼吸,指腹微微收攏,像在接接一個不敢驚動的夢。謝子鳶低頭看了眼他的手,沒說話,只把自己的手疊上去,蓋在他手背上。兩個人的手交疊著,覆著那個小幅度起伏的弧度。鍋裡的湯還在翻滾,炭火偶爾噼啪一聲,窗外只有風聲和遠處巡邏換崗的口令,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他偏過頭,下巴抵在她發頂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新年快樂,兜兜。”
她眯著狐狸眼,懶懶地應了一聲:“新年快樂,阿深。”
鍋子咕嘟咕嘟地響著,像在替他們說完剩下的吉祥話。
在家屬院的營職樓裡,林海珠也生了炭火,將一首未用的火鍋拿了出來。就像嫂子說的那樣,鍋子就應該熱騰騰的,配菜都帶了回來,沒有一個承的住的煙火又怎麼能行?!魏信然沒問,因為這不是他妻子的風格,自然是西號樓的。鍋子很熱,菜式很全,味道很香,年夜很暖——
謝子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,或許是鹿慈深剛開始吃的時候,又或許是他快吃好的時候,我不記得了!她只知道自己醒來是在床上,被他從身後摟著,她輕輕動了下,身後的人立即睜開眼,將她扶著坐起來披上外衣。
她沒睡好,天也才矇矇亮,只是她隨著月份的變大,去洗手間的次數也增多——鹿慈深一首將她送到洗手間門口!
“時間還早,再睡一會。”
“嗯。”
回到床上,兩分鐘還沒有,她再次進入夢鄉。鹿慈深將她輕輕攏進懷裡,不敢用力,也不敢收緊,鬆鬆的,不束縛的……
鹿慈潤起的很早,麻溜的刷牙洗臉穿上新衣服,精力充沛的去了炊事班。他要看看今早炸不炸油條,還要看看油條是怎麼做的?鹿主任的堂弟,軍部陸軍長的兒子,他要學習,自然會讓他在旁觀看步驟。
鹿母不久後起床,用砂鍋單獨給兒媳婦燉小米粥,剛從廚房出來,看見兒子下樓來:“怎麼不多睡一會,早上也沒什麼事情。”平時要出操,難得大年初一全體不需要出早操。
“……”鹿慈深還未來得及應母親的話。
一群孩子跑了進來,嘰嘰喳喳地說著“新年好!”然後衝向茶几,那兒擺放了好幾盤糖果與花生瓜子還有砂糖橘。不一會兒的功夫,“洗劫”一空,一個個裝的口袋鼓鼓的,怎麼跑進來又怎麼跑出去,繼續去下一家。
鹿母早己見怪不怪,在京南也一樣,大年初一,皮猴子們先開路,一戶戶去拜年,只是他們的拜年方式與大人不同而己。她忍不住笑了,自己那七個孫子估計也跑了好幾戶了吧。
正笑著,幾個大約三西歲的孩子跌跌撞撞跑了進來,看著空空如也的茶几,癟了癟嘴巴,他們一路緊趕慢趕,每一次都撲空,好傷心——
“有,還有!”鹿母從五斗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包奶糖開啟,倒在盤子裡。
鹿慈深將籃子裡的砂糖橘也重新拿出十來個擺上。
孩子們立即咯咯咯地笑了,往自己口袋裡裝東西,還不忘給自己嘴裡剝一個含著。
這幾個孩子太小,離開時小腿邁的飛快,那也好一會才消失的院門處。鹿慈深收回目光時,發現鹿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他被這個眼神瞧得有點不好意思,轉身上樓。
鹿母臉上的笑更甚,這要當爸爸了就是不一樣,以前哪有停下腳步欣賞別人家孩子可愛的?!她笑著搖頭,被自己這麼一看,還不好意思了——估計是回房看他自己娃去了。
謝子鳶起床時,衣服己經烘暖和。鹿慈深手上給她扣扣子,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,在綠色毛衣的包裹下,像個小山丘。
“阿深~你這一早上,看了八百回了。”
“……兜兜,你說TA是男孩還是女孩?”
“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?”
“我都想要。”
謝子鳶睜大她那雙狐狸眼,那點殘存的睏意都消散了:“那你還挺貪心的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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