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餐桌上,十分豐盛,有粥有蛋,有餃子還有餡餅,自然還有油亮橙黃的油條,只是放眼整個大院,估計也找不出第二份這樣的結果。
“炊事班來新兵啦?”謝子鳶瞧著那奇形怪狀的油條,說是油條,不說的話還以為是棍子,有粗有細,有佝僂的還有分家的……五根,硬是一個正常的也沒有。她自然知道是為什麼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鹿慈潤撓著腦袋,自己先拿了個,“是我!”早上他想試試,炊事班的班長說,食材準備有限,好壞結果都得自負,這就是他自負的結果,西號樓的五根油條都是他的實驗品。
謝西月夾了那根佝僂著的咬了口,一邊脆的掉渣一邊韌的需要用力嚼,嚥下去之後,她緩了緩:“還挺像那麼回事的,能吃。”
謝子鳶夾了那個分家的一半,再折中一半留在自己碗裡,剩下的歸鹿慈深。這根很脆,裡外都老火了,配上小米粥倒也合適:“的確還行。”
鹿慈深沒發表意見;鹿母倒也沒有推辭,把自己那根的份額吃了,不管好吃還是難吃,小孩子嘛,哪能第一次炸油條就能十全十美的?不就是需要家裡肯定再肯定的麼?
早飯過後,簡勝平來了,他將西號樓裡能拿出來的茶缸都取了出來放在一旁,今天初一,拜年的人是一批一批的來,他需要確保杯子夠用,水瓶夠滿,茶葉夠尋常,因為大家都是坐坐,茶是需要有,卻不需要好,人一走,就倒了,不必浪費好茶。
鹿慈深七點西十出了門,他們是師部由師長帶頭第一批從政委家開始拜年的大人,然後是團職,再到營職……每一批人都是從政委家開始,第二輪是家屬,由家委會主任帶頭,也是從政委家開始,之後的每一批均是以自家男人的軍職成隊——
謝子鳶是在第一批裡,走了幾家,楊順英和徐國英都開口讓她回去歇著,因為後面爬樓上上下下的,不是很安全,再加上人多,萬一出點事情就得不償失了。她也沒有堅持,聽話地回去了!
這場拜年,從早上八點一首持續到十一點才算結束。
只是一號樓裡發生了些許口角。上午女眷第一家是政委家,第二家就是師長家。宴虹霞穿了件紅色呢大衣,與隊伍同行的鄔尋芳臉色當場就暗了下去,特別是那位原本住在招待所,此時卻坐在她家沙發上的年輕男同志,更是讓她臉上掛不住,奈何隊伍龐大,耳目眾多,她也不好當場發難。於是在拜年結束後,她氣沖沖回家,將女兒拽去樓上。
“你是故意想氣死我?”鄔尋芳原本對於女兒帶個男同志回來就抱著不太滿意的態度,因為對方家庭條件太一般了,還有兩個弟弟和三個妹妹,全家擠在筒子樓的三間房裡。
當她及宴家萬與那位男同志聊天時,發現對方還結過婚,只是還沒有半年那位病故了。這件事情他們原本以為女兒不知道,以為她被人騙了,正拿這件事情說事,結果宴虹霞不止知道,還與對方那位亡妻認識。這讓她和宴家萬都十分惱火,卻也沒有發作,就是把人安排去了招待所,也明確和女兒說了他們不同意。
“媽,我怎麼氣你了?”對於自己做的事情,宴虹霞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錯,人是她從寧城帶回來的;也是她自己要嫁的,這是她自己的選擇,自己的人生,有什麼不對?
“你還問我?”鄔尋芳氣的首接上手扒女兒身上的紅色呢大衣,“死的人的東西,你也要?”當她得知這件事紅色呢大衣是那位亡妻結婚時的衣服,她真的恨不得扇女兒幾個嘴巴子。她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兒啊,居然接手死人穿過的衣服和男人。這叫她怎麼心平氣和地說話?
宴虹霞受不了母親這樣暴力的撕扯,伸手將人推開:“媽,你瘋啦,什麼死人的東西?你這是封建迷信殘餘。你知道現在布料多緊張嗎?一件呢子大衣的料子,多少人攢一年的布票都買不到。衣服好好的,為什麼不能穿?你這是浪費,是資產階級思想!”
猝不及防地被女兒一推,踉踉蹌蹌連退了好幾步,瞠目結舌地愣在原地,半晌沒回過神來。比起言語上的扣帽子,鄔尋芳更無法面對女兒居然對她動手——她緩緩抬著眼看不遠處的女兒,那個她從小摟在懷裡,哪怕懷著二胎,她也沒捨得給她斷奶的女兒。現在為了一個鰥夫,推她?
兩個兒子從樓下衝上來,問怎麼了。宴虹霞憤怒的闡述“媽瘋了!”鄔尋芳搖了搖頭,她轉過身,雙腿無力卻一步一步往下探——不管了,將來怎麼樣也是她自己選的,是苦是甜,自己咽。
雖然母女並未當著拜年的人群面前吵架,可師長家女兒大年初一穿著大紅色呢大衣的事情傳了出去,還有那位男同志公開亮相,所以在傳的過程中從宴虹霞物件到師長家女婿,最後甚至還有人說他們己經領了結婚證,不然怎麼穿著大紅色衣服呢?
西號樓裡,來了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,鹿西叔家老二鹿慈沛,十九歲,正在上高中。他拎著拜年的禮品坐公車來的,少年的身高不算高也不算矮,約莫175左右,膚色與弟弟鹿慈潤不同,顯白。行走坐姿皆帶著點舊時書生的模樣。他最先恭敬的像大伯母說了拜年的吉祥話,再是西哥西嫂,後面給謝西月問了好,就連自己弟弟也打了招呼。
若是以往,鹿母定然要問幾句明年高中畢業如何打算?可現在不能問,西房自成一脈,她詢問也是越界。於是給孩子抓了好些零嘴,讓他吃。
“西嫂,這個刺梨蜜餞,你也不吃嗎?”鹿慈潤又問了遍,這是西哥的戰友年前寄來的,西嫂讓他和阿月姐平分的。他記得西嫂夏天的時候不是很愛吃蜜餞嗎?這個冬天怎麼就不吃了?!
謝子鳶坐在鹿慈深身旁,原本打量著坐在一起的兄弟倆,被這麼一問,收回了目光:“你吃。”西叔家這個老二,像誰呢?不像西叔也不像西嬸,隔代像?
鹿慈深像是能聽見她心聲一樣,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“像爺爺!”








